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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老公!是他老公!
谢天谢地!谢谢各路神仙!
“……”
满果瞬间瘫软在座椅上。
满果刚才许的那些愿望,前半部分实现了,汤孝谦的确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根毛毛都没少。
后半部分……可能是神仙没听到吧。
“很遗憾。”汤孝谦拉开车门坐进来,将网球包扔到后座,“你的护照没能要回来。”
满果从后座爬到副驾驶,伸手抱住汤孝谦的脖子,将脸紧紧贴在对方颈侧,感受那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没关系,没关系的老公……你人回来了就好。”
汤孝谦懒得推开他,伸手发动引擎,“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
满果哪里有食欲,刚才提心吊胆这么久,紧张得反胃还差不多。他松开对方脖子,咽了咽口水:“老公,我们现在不回家吗?”
“太晚了。今天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早上再走。”
“好吧……”
短暂的路途中,满果一直没有放开汤孝谦的手。汤孝谦也任由他牵着,用另一只手控制方向盘。
两人在附近的商业街,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家庭餐厅,灯光亮,人不多,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随便点了些东西。
菜还没上,满果就忍不住问,刚才上去之后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欺负?
汤孝谦说没有,就是坐下来谈了谈,条件没谈拢,所以空手回来了。
看样子男人是吃了瘪,不想多说什么,满果自然是善解人意的那个,他便不再追问,低下头咬住自己的热香饼。
吃完饭后,他们导航到了最近的汽车旅馆。
这一带离市中心远,像样的酒店开车要将近一个小时,只能先将就住下。
这是满果第一次住汽车旅馆。
换作平时,他应该会兴奋得左看右看,出门在外住在别处,对他而言本来是一件新鲜事。可今晚他进了房间环顾一圈,却没发表任何夸张的见解。
三十平米出头的大床房,墙上贴着繁复的印花壁纸,地上是厚重的深色地毯,房间正中摆着一张看起来十分松软的大床,装修是老了些,跟家里的条件当然没法相比,但整体还算干净。
汤孝谦让满果先去洗澡。
刚才吃饭时,这人就一直装得若无其事,仿佛护照没拿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只要是个人、长着眼睛,都能从那张落寞的小脸上辨认出“失望”这种情绪。
“老公……你洗的时候小心点,浴室现在很滑……”
满果冲完澡,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依旧是那个抹胸穿法。
只是这一次,汤孝谦不能再命令他穿上衣服,因为他们根本没带一件换洗衣物。
“好。”
汤孝谦在浴室里待了不超过十分钟,等他出来,房间里的灯关了一大半,满果的人也不见踪影。
——满果将被子拉倒最高,头埋在两个枕头之间,将自己缩成一个世界上最小的存在。他那头白发和白色被单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床上还有个人。
“……”
汤孝谦松了口气,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
这家汽车旅馆没有提供浴袍,他也只能是在腰间围着条浴巾,简单遮挡。
“睡了?”
被子动了动,里面传出一个细若蚊鸣的“嗯”。
“那现在是谁在回答我?”
汤孝谦将毛巾一扔,在床边坐下。
“就没人好奇满志文跟我说了什么?”
带饵的鱼钩果然有用。
安静几秒后,被角被撩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向他:“……他说了什么?”
说完,那人又重新把脸埋下去,闷声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的确不是什么好话,但那些坏话,谅他也不敢在枪口下说出来。
汤孝谦唇边露出笑意,眼神却是无动于衷,“满果,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他不是你亲舅舅。”
否则那一枪就不该打偏。
“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亲人,”满果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三代以内都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了!”
汤孝谦听到这话,挑着眉笑了,“那谁是你的亲人?”
“……”
不知他触动了满果哪根神经,那双原本恢复了一点光彩的眼睛,瞬间暗淡下去,白色的长睫垂落,这次沉默到来的更久。
“满果?”汤孝谦又呼唤了一声满果的名字。
“……没有了。”满果摇着头说,“婆婆走了,满果没有亲人。”
满果在一个很小的山村长大。
出生时,由于长着红色的瞳孔,浑身皮肤和毛发雪白,被亲生父母视为不祥而遗弃,后被一位上山摘野果的老妪捡到,带回了家,取名满果。
老妪年近七旬,膝下无子,靠着微薄的生计,倾尽所有将这颗捡来的野果养大。
一老一小,就这样相互扶持了十八年。
村里的人都说满果命好,被丢在山里还能活下来,又有人说他命不好,生来就没有爹娘。小时候,满果常从别人嘴里听见“”这个词。可他一直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也不觉得这个词能攻击到自己。
他确实没爹没娘,可他有婆婆。
婆婆会给他做很多好吃的,会给他讲很多他从没听过的故事,就连看家的小黄,都分不走婆婆的半分宠爱。所以每当有人用“野种”“怪胎”之类的词形容他时,他都不屑一顾。
直到三年前,老妪因病去世,他被满志文带出村子,才发现漆黑庞大的世界竟那么可怕,竟只剩下他一个人。
自此,那个骄傲的满果终于明白了那个词的真正含义,也再拿不出证据,向别人反驳那个具有贬义的名号,因为他的确成了那类他人口中,最特别、也最孤独的人。
汤孝谦拿枪抵住满志文额头的时候,满志文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满果不是他的亲外甥。
说满果是那个老太婆从山沟里捡回来的野孩子,和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他只是拿了钱,答应帮忙照顾几年。
人总是贪生怕死的,满志文显得尤甚。
他匍匐在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生怕说错一句话,头顶的扳机就会扣下来。
但汤孝谦从来都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他将满志文放在死亡的铁板上,好好地炙烤了一番。
过程中,他也一直在想,从这段婚姻最初的目来说,若满果是一个孤儿,那无疑对他是有利的。
可不知为何,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的心情却没有多少愉悦。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满志文,仰头活动了一下肩颈,然后对准那只摁在地板上的手,开了一枪。
满志文发出一声惨叫,痛苦地抱作成一团。
汤孝谦将那件早就拿到的护照塞入外套胸前的内袋里,收起枪,离开了这间公寓。
坐着电梯下降时,汤孝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他想知道,如果护照没拿回来,满果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笃定百分之七十的概率是哭,另百分之三十是气得回去找满志文继续理论。如果是后者,他就及时掏出护照把人拦住;如果是前者,那就先让人哭一阵,等哭到他满意了,再把护照拿出来。
可让他不曾预料是,满果既没哭,也没生气。满果用双手抱住他,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的,你人回来了就好。
这完全超出了汤孝谦的预料范围之内。于是那本护照就一直待在他外套内袋里,贴着他的胸口,从餐厅到旅馆,从旅馆前台到这间房间,一路藏到现在——
“满果。”
“嗯?”
“你摸摸枕头底下。”
满果神情有些茫然,不明白汤孝谦要他摸什么,但还是伸手往左边的枕头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又换到右边。
“……?”
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迅速将那个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红色的封皮,薄薄的一本。
“……”
满果表情呆呆地,捧着那件护照,反复看了正面,又看看背面,又翻开内页,再合上,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啊——!”
随着一声尖叫,满果瞬间从床上蹦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个子够矮、层高够高,那他的头绝对要撞到天花板了。
满果抱着那本护照,在床上来回蹦了两圈,又原地转了一圈,重新扑回床边,跪坐到汤孝谦面前,“老公……”
“说。”
“……”
满果的脸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原本的乳白色一点点漫上粉意,抑制不住地喜悦占领了他的眉梢和眼角。
“你……你……”满果想说些什么,他想向汤孝谦表达自己的感谢,又想埋怨对方假装没拿到护照,害他伤心这么久,可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你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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