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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郑鑫越说越邪乎,余芒赶紧说:“哥,我没打算跟他分。”
郑鑫一怔,张着嘴,忘了接下来要说的明星八卦。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半晌,余芒只好笑着缓解气氛:“就算我捅他,他都不会捅我的。”
“不是,我跟你这儿逗乐呢?”郑鑫倒吸一口凉气,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你说不打算分是啥意思?”
余芒解释:“我是想,等回头有了合适的工作机会,带他一起走。”
“不是,鱼儿,谈个朋友而已,你整这么认真?”郑鑫吃惊不少,随后又琢磨了一下,试探性地询问,“你在外面儿这么多年,不能一门心思光挣钱了吧?那小子是你第一个,嗯,第一个好上的?”
余芒真挺佩服他哥这个敏锐度,点了点头。
郑鑫的太阳穴更疼了。
广州、深圳,香港。按说都是洋气摩登的地方,咋没个像样的男人先让余芒吃一回恋爱的甜和苦呢?稍微有些经验打底,也不至于叫个送快递的小子拔得了头筹,把他弟整得这么五迷三道的。
初恋,多要命的字眼。只适合在高中大学时拿来伤筋动骨一番。搁成年人身上,再加上余芒眼下这个认真劲儿,又是俩男的,到时候不死也丢半条命。
“他也是这么寻思的?”郑鑫追问,“回头跟你一起走?”
“我俩还没聊过这个事儿。”
郑鑫满肚子劝人的话涌到喉咙,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到底没忍住:
“那啥,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就算是一男一女,你俩这条件都不能算是般配的。搁老家好一场,高兴高兴也就罢了。但你想带他走,他去了北京或者上海能干啥?继续卖体力?到时候你一边顾工作,一边顾他,日子一久,你顾得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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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后来,郑鑫还陆陆续续跟余芒说了很多道理,哪条单拎出来都没毛病。因为有些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余芒也拿来劝过程厉,只是劝来劝去,把自己劝到了人家炕上。
「咋样了?我让你为难了吧?」
程厉知道余芒肯定疲于应对家人,特意抻到半夜才发来短信询问,之后还跟了一条彩信。
余芒点开一看,是米老鼠和唐老鸭的摆件玩具。他们被好好放在了程厉的电脑旁边,给书桌增添了不少童趣。
「没事儿,瞅见咱俩的是我哥,他挺开明的。」至于其他那些不开明的话,余芒自己听了就完了。
程厉本来想问是不是以后见面不方便了。但又一想,这话让人有压力。于是,短信内容就变成了:「最近你多陪陪家里人,想我的话,告诉我,偷偷的。」
余芒:「偷偷的。」
程厉被这仨字烧得厉害,握着手机,整个人在炕上烙饼。
隔日,余芒送郑鑫去火车站。后者看出余芒多少有点儿吃了秤砣铁了心的意思,便不再废唾沫。
倒是余芒,为了给他哥宽心,拍胸脯保证自己不会走那些明星的老路。
郑鑫没辙,瞅着自己又帅又有出息的弟弟叹了口气。
余芒爹妈走得早,他一人孤单单的,可能这回真遇上了个可心的呢?算了,都是命,折腾来折腾去,该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攥不住。
“那啥,你搁家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郑鑫嘱咐,“有些不方便跟别人说的话,告诉哥,好歹帮你参谋参谋。”
余芒用力地拥抱了一下郑鑫,为兄弟俩短暂的重逢,和即将的离别。
三十多分钟后,一辆灰黄相间出租车在一片老旧红砖房前停稳。余芒下车,踩着雪慢慢往里走。
这是变压器厂职工的福利房,也是余芒十七岁前的家。
爬了四层楼后,他站到一个木门前。如无意外,稍微有些开裂的门框里会有一把备用钥匙。
余芒抬手摸去,果然,薄薄的生铁片依旧藏身于此。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余芒仿佛走入一部老旧的纪录片。
正对着的是自己的房间,左手边是个大些的卧室,右边是厨房、厕所和带阳台的客厅,简简单单的两居室,将近六十平米。多亏了整个楼是串联式集中供暖,房子里的温度正好。
踩着露出秃水泥的地板革,余芒来到属于他的那间小屋。
单人床、码着高考教材的书柜、压着玻璃板的写字台,以及上面摆着的塑料台灯、班级合影……一切都没变。
余芒拿起相框,先是从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表情倨傲的青涩小子,随后,他看到了赵一。余芒猜测对方已经进了梦想中的ib或微软。那时候手机还属于稀罕物,大家毕业后就各奔东西,基本等于永别。
放下相框,余芒忽觉哪里不对劲。他搓了搓手指肚,拿起相框又摸了摸,灰不算多。余芒下意识退后一步,弯腰侧身看了看桌面上的玻璃板,挺亮。他又试着拍打床单,虽然飞尘肉眼可见,却不呛鼻子。
余芒于是去别的屋转了转,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沙发、茶几和角落里的积灰。
结论显而易见,大概率是有人发现这屋长期没人在,便偶尔偷摸进来和人幽会,或者只是自己待一会儿。
余芒没往心里去,拿手机分别在各屋拍了几张照片,随后下楼,在附近找了个既能补胎又能换锁的大哥,给木门装了把新锁。
黄铜钥匙捏在手里的时候,余芒想起郑鑫问的那句“他也是这么寻思的?回头跟你一起走?”
其实余芒对于人家乐不乐意跟自己走这事儿,比他那晚表现出来的更加没底一些。
想让程厉心无旁骛地离开沈川,余芒从现在开始就要给对方建立信心。至少不能因为余蕙一回来,俩人就成了早恋的高中生,成天东躲西藏的。
一番盘算后,余芒就想到了这套老房子。与其搁着,不如改水改电翻新装修,再放放味道。那么往后他俩至少能有个私密的去处。
正运筹千里呢,余芒手机一震,收到程厉的短信:「跨年夜,能溜出来吗?」
得,还是得先顾好眼下吧。
为了不叫余蕙起疑心,余芒在晚上的时候不经意地提起,说有朋友回沈川了,联系了几个育文的同学,想年底聚聚。
余蕙好奇打听:“谁啊,我认识吗?”
余芒想起那张班级合影,张口就来:“赵一,你好像见过一次,来这儿写过作业。”
“你这么一说,有点儿印象,挺会说话的。人孩子现在干啥呢?”
余芒继续发挥想象力:“毕业校招就进了微软,现在是软件开发工程师。这次从北京回来休年假。”
“混得挺像样儿啊!”余蕙满意了,顺便跟余芒分享老辈子人的经验,“是得没事儿多和这些老同学走动走动,多个朋友多条路。”
余芒暗自在心里祈求神明宽恕自己满嘴跑火车的行为。
由于平安夜受的刺激太大,余芒和程厉俩人一致决定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程厉提议去吃本地菜。他打听了,有家开得挺久的小馆子,酸菜炖排骨、小鸡炖蘑菇和老式锅包肉都特别地道。
余芒这回是掐着点儿到的,这片儿对他来说不陌生,离着原先赵一家不远。他很顺利就找到了那间临街的老式平房。
餐厅门头没有任何花哨装修,就挂着块铁皮招牌:福来家常菜。
刚要推门进去,余芒听见程厉的声音,一扭头,看见对方正大步向自己跑来。等凑近了,余芒闻到一股沐浴露特有的薄荷味,觉得奇怪,抬手一摸程厉帽子下面,头发还有点湿。
“那啥,我刚才先去洗了个澡。”程厉微红着脸,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店,说完又不免有点紧张,生怕自己先斩后奏的行为有些过分。
托金融危机的福,本市的酒店生意也跟着大幅下滑,平时动辄四五百的华美达,今晚只要三百不到。
而程厉为了干干净净地来赴新年的约,下班的时候跑得比狍子都快,刘炮还想再和他逼逼两句呢,一扭头,人早没影儿了。
听他这么说,余芒把手放下来:“也不吹干了就跑出来,感冒了怎么办?”
程厉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默许和亲密,心头顿时像裹了层烹了醋的糖壳,放在盘子上就是现成的锅包肉。
俩人推门进去,一股子混着饭菜香的热气直扑脸上。
这里没什么上档次的装潢,桌椅都是厚实的方桌长凳,磨得油光发亮,桌子挨得不远,邻桌说话稍微大点声都能听见。
他俩选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下,程厉点了几个招牌菜和两碗米饭。没过多久,老板就把饭菜热腾腾地端了上来,足够五个人吃的菜量注定这是一个味道醇厚的老东北风情跨年夜。
饿了一天的程厉大口吃饭,不忘跟余芒分享最近送件过程中遇到的那些或或荒诞的事情。
“对了,我也有事儿跟你说。”余芒正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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