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知月翻了一页手机：“没约啊。昨晚赵年发已经送到看守所了，我就顺路过来看一眼。何疏明跟着我上来的。”

    何疏明：“嗯。”

    秦疏星：“靠，我看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干架呢。你们这默契也太离谱了。”

    辛瞳：“默契个头，我看就是闲的。”

    秦疏星：“你问问罗仞，他是不是闲的。”

    罗仞正护着裴越宁在人群里穿行，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秦疏星偏要凑过去犯贱：“罗仞？那你上去干嘛的？”

    罗仞顿了顿：“……我上来找裴越宁。”

    秦疏星：“人就在旁边，你找什么？”

    “我找他一起去吃早饭，不行？”罗仞理直气壮。

    裴越宁低头抿了抿嘴角：“嗯，他确实是来找我的。”

    秦疏星：“……”

    “啧。”

    辛瞳笑出了声。

    林云尽摆手：“行了，别问了，再问他们该编不出来了。”

    罗仞回身就是一脚：“滚！”

    竟敢拆穿他，简直big胆。

    裴越宁被逗得掩唇一笑。

    因为这个插曲，白月的事被顺势揭了过去。

    几个人走进教室，正要分头回座位，齐知月忽然开口：“对了，等会儿要发家长会的意向书，别忘了来疏明这儿拿。”

    秦疏星：“……操，我给忘了。”

    辛瞳：“我妈前两天就在问，说这次一定要见到裴越宁。”

    林云尽：“你妈消息比我快啊。”

    辛瞳：“废话，我妈跟叶季云吃过三次饭了，还没见过他弟，她能不急？”

    秦疏星：“我去，那怪不得。”

    齐知月拢了拢思绪：“我是这么想的，这次家长会可能会比以往人多，所以叔叔阿姨们如果忙的话，最好提前排一下时间。”

    为什么人多，在场的人都懂——之前家长会，罗仞父亲来过两次，但都是老熟人了，没谁借机社交，私下见面的场合多得是。

    可这次多了一个叶季云，而且因为裴越宁，平常不露脸的家长这次都会到场。

    除非是像秦疏星父母那样、实在忙得没办法的。

    毕竟快选举新总统了。

    总之这样的聚会，放到外面的名利场上，几十年也未必凑得齐一回。

    何疏明推了推眼镜，回头笑道：“越宁，我爸说想见见你。”

    辛瞳也凑上来：“我妈妈也是，她看过你个人独奏会的录播，可喜欢你了。”

    裴越宁闻言，扬起笑容：“好啊，当然可以。”

    秦疏星挑眉：“那回头跟老班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大家心里都门清。

    这是一个圈层自动聚合的场合，机会难得，当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虽然但是，在这场其乐融融的对话中，有一个人一直没说话。

    利益共同体

    罗仞又不高兴了。

    众人散开，各自回座位。

    罗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把校服外套往桌上一扔，然后趴了下去。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裴越宁的方向。

    秦疏星见状，从前排回头、用口型问：“又怎么了？”

    辛瞳翻了个白眼：“吃醋了呗，别理他。”

    秦疏星：“谁？”

    辛瞳朝裴越宁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秦疏星秒懂，“哦”了一声，转回去吃零食了。

    裴越宁把琴谱放在桌角，翻开笔记本，像往常一样开始准备上课。

    他的视线落在笔记本上，笔尖已经开始移动。

    罗仞趴在那里，等了许久也没人来哄他。

    然后他自己先趴不住了。

    他微微抬起头，从臂弯的缝隙里往外偷看了一眼。

    裴越宁正在低头写字，睫毛垂着，侧脸一如既往地好看。

    罗仞把自己看害羞了，死命压着嘴角又趴了回去。

    于是就完美错过了那一瞬间，裴越宁微微颤抖的眼睫。

    第一节课预备铃响了，罗仞还是没有起来。

    裴越宁叹了口气，手伸进课桌抽屉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糖。

    他把糖果放在桌面上，然后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推了过去。

    那颗糖滑过桌面，停在罗仞的臂弯旁边，碰到他的袖口。

    罗仞的耳朵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从臂弯下伸出手，摸到那颗糖后迅速缩了回去。

    裴越宁收回手，继续写字。

    罗仞在桌下面，慢慢地剥开了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等他吃完，心情也重新美丽了。

    然后，他悄悄抬起头。

    裴越宁目不斜视道：“要上课了，今天讲的是重点，多少听一些。”

    罗仞红着耳朵撇开脸：“哦。”

    课程开始了。

    老师在上面讲着课，罗仞咬着笔，断断续续听了几耳朵，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已经想好了。

    家长会那天如果一整天都不能跟裴越宁说话，那当天一定要挑一个只有两个人的时间，把裴越宁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待一会儿。

    十分钟也行，五分钟也行。

    那个地方最好有椅子，这样他和裴越宁可以坐下。

    聊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和他说话。

    就算只是肩并肩坐着，哪怕讲题，他也一样很高兴。

    罗仞把自己想美了，小声哼着歌，像一只刚刚被顺了毛的狗。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座位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白月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家长会的倒计时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这是伯雅真正的重头戏，甚至许多家长挤破头把孩子送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夜晚放学后。

    裴越宁回到家，叶季云正坐在沙发上。

    他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

    “嗯。”裴越宁笑了一下，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他凑到了叶季云身边，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他肩上。

    “怎么了？”叶季云随口问，眼睛还看着屏幕。

    “嗯”裴越宁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家长开放日的邀请函。

    叶季云瞥了一眼。

    邀请函做工精致，封口甚至用了火漆。

    他放下笔记本，接过、拆开。

    它是单独写的，开头就署名了“叶先生”。

    叶季云粗略扫了几眼，然后就从领口取下钢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哥哥已经安排好了吗？”裴越宁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问：“到时候可能需要一整天。”

    “嗯。三天前就安排好了，当天早上我和你一起去学校。”叶季云重新拿起电脑，“罗敬南他们呢？有确认要去吗？”

    “对，疏明他们都和我说了。”裴越宁道，“除了疏星的父母，他们在忙选举实在抽不出时间，其他叔叔阿姨都会来。”

    叶季云点头：“这个我知道。”

    他敲下一行邮件回复，嘴上接着道：“白天他们不在，但已经约了晚上的饭局。”

    “秦疏星的父亲做东，包了整个滨江会所，你们几个孩子也去。”

    “跟你们一块吃饭？”裴越宁问。

    “不，你们在楼下一层，吃完可以自己出去玩。”叶季云答。

    “好，我知道了。”裴越宁说着，把头抵在叶季云肩窝蹭了蹭。

    叶季云动作一顿，关掉了电脑。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稍稍抿了一口。

    “那个白月，你不打算和我说说？”

    裴越宁身体一僵：“嗯？”

    “赵年发昨天被带走，今天通报就贴出来了。你甚至还帮那两个学生转了班。”

    裴越宁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哥哥，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最近会利用白月做些动作，”叶季云把茶杯放回桌上，“但我没想到你会用何疏明和齐知月的线。”

    “你们认识不到一个月，怎么就确定她们会帮你？”

    更何况最开始，她们还为了裴越宁去找过唐盼的麻烦。

    这次变脸，多心的可能就会觉得，裴越宁在让她们自扇耳光。

    裴越宁笑了笑：“但结果是，她们愿意帮我。”

    “那是因为你已经在他们的圈子里了。”叶季云道。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叶季云又问，“但你这么做，不只是为了示威吧？”

    此话一出，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落地窗外是夜色，远处的山影横在那里，近前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白月是校长儿子，”裴越宁开口，“他在伯雅待了三年，在学校经营了一套自己的规则。”

    “所有人围着他转，因为他手上握着信息。”

    “谁和谁关系好，谁家最近出了什么事，谁需要什么帮助。他把这些东西当作筹码，用来维持他那个‘团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