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热闹啊！”“感觉跟咱那儿的大集似的！”

    林栖笑了一下：“我刚才也给我奶奶看了，她也说跟咱老家大集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奶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奶奶：美国就这？”

    林栖被他们逗笑了，又聊了几句，然后说：“行了，我先挂了，再逛逛。到了其他地方我在给你们开。”

    关掉直播后，他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李凯发来的私聊消息：

    “栖哥，求你个事儿。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边有没有ach（蔻驰）的店？

    我上次见我女朋友苗苗加购物车了，查了查是阿美丽卡的轻奢，我妈刚给了我一些恋爱基金。

    过段时间就是苗苗生日，我想送她。我听说美国买比中国便宜，如果方便帮我留意一下吧。”

    林栖低头打字，正要回复，傅斯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给谁发消息？”

    歧视

    林栖抬起头，发现傅斯年正看着他。他赶紧说：

    “是我室友。他女朋友快过生日了，想让我帮忙看看这边有没有ach的店，他想买个包送她。”

    傅斯年点了点头：“ach？轻奢而已，前面拐过去应该就有。”

    林栖“啊”了一声：“您知道这个牌子啊？先生贵不贵”

    “不贵。”傅斯年的语气很平淡，“两百美金就能拿下一个基础款，过季的甚至一百出头也有。换算成人民币，最多一千多块钱。”

    他顿了顿，又开口：

    “一会儿到了店里，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如果喜欢的话，进去之后多拿几个。不喜欢的话，咱们再看看其他高奢牌子。”

    林栖赶紧摇头：“不不不，先生，我不需要——”

    “难得来一趟。”傅斯年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有就拿着。”

    林栖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对上傅斯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小声说：“……谢谢先生。”

    他低头给李凯回了一句：“行，我帮你留意着，给你发照片。老板说前面就有店。”

    发完消息，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脚步跟上了傅斯年。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越往深处走，街边的景象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热闹的店铺还在，但角落里开始出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人——

    有人裹着破旧的毯子蜷缩在墙角，有人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喃喃自语，有人靠在垃圾堆旁边，面前放着一个纸杯子，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币。

    林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过去。

    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蹲在一家关了门的店铺门口，眼神空洞，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

    老人身上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外套，脚上的鞋破了洞，露出里面脏兮兮的袜子。

    林栖收回目光，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开口，声音很轻：

    “先生……看来国外的人也不好混啊，就这还是发达国家呢。”

    “穷人在发达国家不过是耗材。”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林栖的目光扫过街角，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在一个垃圾桶旁边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姿势很不自然，身体僵硬地歪在墙边，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傅斯年的袖口，“那、那里……有个人……他是不是死了？”

    傅斯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嗯。”

    林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死、死了？那……那要报警啊——”

    “不用管。”傅斯年打断林栖的话。

    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林栖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傅斯年身边靠了靠，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侧。

    “没事。”傅斯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不用管。”

    林栖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他靠在傅斯年身侧，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和淡淡的气息，心里那股恐惧稍微消退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瞟。

    就在这时，他看见几个身影从旁边的巷子里闪出来，快步走到那具尸体旁边。

    他们熟练地蹲下来，有人开始在尸体身上摸索，有人抬起了尸体的胳膊和腿。

    “先生……那是他的家人来接他了吗？”

    傅斯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依然平静：“不是家人。”

    林栖还没来得及追问，就看见街道另一头又冲出几个人，冲着那几个人大喊了几句什么。

    双方对峙了几秒，然后直接动起手来，推搡、拉扯、拳头挥向对方的脸，有人被踹倒在地，有人死死拽着尸体的胳膊不松手。

    林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们……在抢什么？”

    “尸体。”傅斯年的回答简洁而冰冷，“在这里，尸体也是很值钱的。”

    林栖站在唐人街热闹的街头，看着几个人为一具尸体当街扭打在一起，周围的路人绕道走开，没有人报警，没有人停下来。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下意识地又往傅斯年身边靠了靠。

    过了好一会儿，林栖收回目光，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先生……还是咱国家好。”

    “走吧，前面还有一段路。”

    他没有继续相关的话题，但搭在林栖肩上的手，在收回之前，轻轻拍了一下。

    林栖感受到肩头那一下轻拍，心里那股温热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跟上了傅斯年的步伐。

    没走多远，ach的门店招牌清清楚楚摆在路边。

    推门走进店里，傅斯年径直走到休息椅上坐下，抬下巴示意林栖：“去随便逛逛，看上哪个直接让店员拿给你。”

    林栖点点头，走到包包陈列架前，目光扫了一圈，指向一款简约的基础托特包，语气客气：

    “您好，麻烦把这款拿下来给我瞧瞧行吗？”

    店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华人女性，妆容精致，胸前别着工牌。

    她上下打量了林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慢吞吞地走过来，语气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这款啊？”

    她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抱着胳膊站在那儿，下巴朝那款包扬了扬：

    “这款是最基础的入门款，帆布的，没什么型。你们国内来的吧？这款背回去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林栖微微一愣，又指了指旁边一款：“那这个呢？”

    店员看了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这个也不行，颜色太暗了，背上去显老。你们国内是不是流行那种亮色的？这款不适合你。”

    她又指了指旁边灯光下最显眼的一排：

    “你看看这几款，这才是好东西。牛皮，五金件也是今年最新的设计。

    你既然大老远来一趟美国，总不能背个基础款回去吧？到时候朋友一问多少钱，你都不好意思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仿佛她不是在卖包，而是在施舍见识。

    林栖被她几句话堵得心里发闷，但还是好脾气地又指了一款相对低调的斜挎包：

    “那这个您能拿下来看看吗？”

    店员瞥了一眼，直接笑了一声：“这个啊？这个款都出了两年了，早过季了。我们这边都没人背了，也就国内还会有人看。”

    她靠在柜台边上，语气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嘲弄：

    “我跟你说实话吧，你挑的这几款，都是最便宜的线。

    你要是预算有限就直接说，我给你推荐差不多的就行，不用在这儿一款一款指，浪费咱俩时间。”

    林栖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他不是傻子，听得懂话里话外的意思。

    那句“预算有限”像一根刺，扎得他喉咙发紧，手心开始冒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眼光确实不行？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小林。”

    傅斯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高不低，压迫感却瞬间笼罩全场。

    处理

    林栖转过头，看见傅斯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傅斯年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郑重：“你是在这里花钱买东西的，不是来求人的。

    不用对她这么客气，看上哪个就看，不喜欢就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抬眼看向那名店员，眼神冷了下来：

    “尤其是你这种，喝了几天洋墨水，就忘了自己根在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