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车，锁好门，正准备往早餐店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过去。

    客运站出站口，一个少年正背着一个女人，另一只手拖着一只红色的行李箱，脚步不停地往广场边的凉亭走去。

    女人趴在他背上，白裙子的裙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少年身形瘦削，但步伐很稳，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少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是演偶像剧呢？”

    他认出来了，那个侧脸的轮廓，他见过一次就不会认错。不就是上次在健身房被王二欺负的那个小子吗？后来跟傅斯年。

    他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

    咔嚓。

    他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两张。

    然后他点开傅斯年的微信，把三张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傅哥，你跟这人掰了？是不打算要了？”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不要的话，那我可就下手了啊。反正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看他挺顺眼的。”

    发送。

    他放下手机，靠在车门上，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

    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早餐店飘来的油条香气。

    他看了一眼那个粢饭团的招牌，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买了，他得在这儿等着看傅斯年怎么回。

    有意思。这大清早的，还真没白出来。

    林栖把李芳放到凉亭的长椅上，直起身，喘了口气。

    “芳姐，你在这儿坐着歇一会儿，叫个车回去。”他说，“我先走了。”

    “哎，弟弟，谢谢你啊。”李芳坐在长椅上，冲他笑了笑，“回头姐请你吃饭。”

    “不用了。”林栖摇了摇头，“你注意安全。”

    他说完，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像是怕再被叫住一样。

    李芳坐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不急。慢慢来，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傅斯年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点开，三张照片依次加载出来。

    清晨的客运站广场，少年背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侧脸被初升的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看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看文件。

    过了几秒，陆少卿的消息又追了过来：“傅哥，你跟这人掰了？是不打算要了？”

    傅斯年没回。

    又过了几秒，第三条消息弹出来：“不要的话，那我可就下手了啊。反正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我看他挺顺眼的。”

    傅斯年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你大清早闲得慌？p图p到我头上来了？”

    发送。

    陆少卿秒回：“？？？什么p图？我拍的！实时拍的！”

    傅斯年嗤了一声，打字：“你当我傻？他那个胆子，敢背着我交女朋友？”

    发送。

    陆少卿那边显然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不是，真是我拍的！我发誓！我要是p图我天打雷劈！”

    “我早上失眠开车出来晃，正好看见他从客运站出来，背着一女的！”

    “我还拍了三张呢，你看光影，你看像素，像是p的吗？！”

    傅斯年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他重新点开那三张照片，放大，仔细看，光影连续，边缘清晰，没有任何处理的痕迹。

    他又放大了一张，看林栖的侧脸，看那个女人搭在他肩上的手，看地上的影子方向，全都能对上。

    不是p的。

    是真的。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皱了一下眉头。

    不应该啊。

    他和林栖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对这个孩子的脾性还是有数的。

    第一次见面，雨夜撞了他的车，吓得浑身发抖，只知道一个劲儿地鞠躬，连话都说不利索。

    第二次在健身房，被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红着眼眶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幼猫。

    第三次在山上，被困在暴雨里，明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守着那个女游客，没有一个人跑掉。

    三次。

    他当时就觉得，这或许是某种缘分。

    这个孩子长得好看，五官精致，身材也好，宽肩窄腰，线条利落，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干净又野性的味道。

    但他偏偏不是那种惹是生非的人，为人安静，不吵不闹，给他一口饭吃他就老老实实待着，从来不提过分的要求。

    他当初选中林栖，就是因为这些。

    好看，省心，干净，不惹事。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着他和别人走得那么近？

    手机又震了一下。陆少卿等不到他的回复，又追了一条过来：“傅哥？你人呢？不会真生气了吧？”

    傅斯年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发送。

    他没有再看陆少卿的回消息，而是点开林栖的微信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林栖早上发的：“先生，我回来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急。等他回来，好好问问。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他真的看走眼了。

    相信

    林栖推开别墅大门的时候，管家已经等在玄关处了。

    “林先生，傅先生在书房等您。”

    管家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平和，但林栖换鞋的动作还是顿了一下。

    书房，出什么事了吗？

    他应了一声“好”，弯腰把换下的鞋摆正，然后走上楼梯。

    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傅斯年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没有看文件，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坐着，像是在专门等他。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没有冒热气。

    “先生。”林栖走进去，站在茶几前不远的位置。

    傅斯年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沙发：“坐。”

    林栖坐下，沙发太软，身子微微往下陷。他没心思调整姿势，傅斯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算不上冰冷，却让他后背一阵阵发紧。

    “林栖，我想跟你了解一件事。”

    林栖的心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先生，您说。”

    “你有没有隐瞒我的事情？”

    林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隐瞒？他有什么可隐瞒的？他也没干啥呀，修房子，接奶奶出院都和先生说的，先生都同意了。

    “没有，先生。”他说，“我没有隐瞒您任何事情。”

    傅斯年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林栖莫名觉得，空气冷了一度。

    “那好。”傅斯年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他，“那你告诉我，这个女生是谁？”

    看清照片的一瞬间，林栖瞳孔骤然一缩。

    地点就在客运站广场，清晨天光，照片里是他背着李芳，白色长裙下摆垂在身侧。

    他不知道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也不清楚拍摄者是谁，可画面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无从抵赖。

    喉咙发紧，林栖低声回答：“……她是我老乡。”

    “老乡？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相熟的女性老乡。”

    “我和她新认识不久。”

    “哦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

    “就……就回老家修房子那会儿。”林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舅爷安排的……相亲。”

    “相亲你让的”

    “不是的，不是的，我回家的时候舅爷安排好了，她都到村口了。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跟她说清楚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没同意，我觉得没必要跟您说……”林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刚开始跟我说，就当交个普通朋友，大家都是老乡，在外头可以相互照应。我想着既然是普通朋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叫什么名字？那个村的？”

    “李芳，李家村的，和我们一个镇的，他爷爷和我舅爷关系很好。”

    “普通朋友为什么背着她”

    “芳姐她脚崴了我就背她到凉亭。”

    “芳姐挺亲近。”

    “不是不是，她比我大，就说让我叫他芳姐。”

    “为什么一起坐车”

    林栖的冷汗下来了：

    “那是……那是接奶奶出院那天，舅爷和她爷爷约好了，说让我们俩一起返程，路上有个照应。

    我奶奶也说，人家都约好了，要是反悔会让人觉得咱家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