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舅爷说的，你奶奶说的，李芳说的。”傅斯年靠在沙发靠背上，定定看着林栖，

    “从头至尾，我就没有听见过你说。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林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个相亲对象，如果对你没有意思，会一直缠着你吗？”傅斯年的声音沉了一分，

    “你是不是觉得，被女生追，很爽？”

    “不是的，先生！”林栖猛地抬起头，“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跟她一点都不熟——”

    一股尖锐的情绪涌上来。

    傅斯年第一反应，他居然在吃醋。

    他居然像一个面对可能出轨妻子的丈夫，在质问。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垂下眼，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但他没有放下。

    他在吃醋。他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这些了？

    一个合约对象而已。他当初选中林栖，不过是因为他模样顺眼，又安分省心，再三相遇，他觉得有缘，养着也行，不麻烦，仅此而已。

    可真的是仅此而已吗？

    傅斯年放下茶杯，再度抬眼，神色恢复平日的冷淡。

    “介意让我看一下你的手机吗？”

    林栖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傅斯年接过来，没有急着翻，而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密码。”

    “……101101。”

    傅斯年顿了一下，没有问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低头输入密码，解开了屏幕。

    他点开微信，找到李芳的对话框，快速扫了一眼聊天记录。

    不长，几条消息，大多是李芳发来的，只是‘弟弟’这个前缀让他刺眼。

    页面上林栖并没有回复。最后一条是转账记录。

    “介意你以后的密码，都让我知道么？”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茶几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本能地想说不愿意。

    但看着傅斯年越来越冷的表情，还是违心了一下。

    “……不介意。”

    “为什么给李芳转账？”

    林栖赶紧上前一步：“先生，那是因为买大巴票的时候她帮我买了，我不想欠她的，就把钱转给她了。”

    “不想欠她的。”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真的，先生！”林栖的声音急了起来，“我就是不想欠别人什么，您知道的，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说到一半，又停住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傅斯年看了他几秒。然后他靠回沙发靠背上，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好了，我都听你解释清楚了。”

    林栖一愣，抬头望向他。

    “我相信你是个老实的好孩子，人品好，不会做这种事的。”

    林栖彻底怔住。

    他站在茶几前，手指还攥着衣角。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完了。

    先生问得那么细，语气那么冷，每一句话都把他堵得死死的。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傅斯年说：我相信你。

    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堵在喉咙，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鼻尖微微发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眨眼压下涌上眼眶的热意，声音闷闷的：“……谢谢先生。”

    傅斯年没有接这句道谢，语调再度沉下来：

    “但是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林栖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不是单纯想跟你做朋友呢？万一她有别的心思呢？

    你一个学生，社会经验不多，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林栖低着头，不敢接话。

    “而且，你对我隐瞒了这样重要的事情。”傅斯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跟你强调过不止一次，不要瞒我。你是没记住，还是觉得我的话不重要？”

    “不是的，先生……”林栖的声音闷闷的，“我记住了……我就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行吧。那为了让你吸取这次教训——”

    他沉默了几秒。林栖站在茶几前，心跳如擂鼓，不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什么。

    “你觉得，是不是应该罚你，让你以后都能记住呢？”

    他张了张嘴，想说“先生我错了”，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先生要的不是认错。

    “……先生怎么罚，我都认。”

    “先回房间休息休息吧，”傅斯年把他的手机还给他，开口：“至于惩罚，我还没想好，你先回去歇着，我想好了告诉你。”

    林栖接过手机，指尖碰到傅斯年手掌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好的，先生。"

    他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走回自己房间。

    先生会怎么罚呢？

    他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煎熬。

    而书房里，傅斯年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伸手拿起了手机。

    “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疏离的平稳，“帮我查一个人。南省，东源市，桂花县，稻口镇，李家村。叫李芳，二十岁上下。”

    他停顿了几秒。

    “对。一会给你发她的照片，尽快。”

    挂了电话，他靠回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李家村。李芳。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眼底没什么情绪，但指节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

    惩罚

    林栖从书房出来后，一整个上午都浑浑噩噩的。

    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脑子都是傅斯年没说出口的惩罚。

    快到中午，门外传来敲门声。

    管家的声音规规矩矩响起：“林先生，傅先生请您下楼用餐。”

    林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应声下楼。

    餐桌上饭菜已经摆好。

    傅斯年坐在惯坐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低头看着手机，指尖随意滑动。

    听见脚步声，他只淡淡抬了一眼，没说话，又收回目光。

    林栖小心翼翼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

    他嚼得极慢，视线总忍不住偷偷往傅斯年身上瞟。

    可男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看他，也不动筷催他。

    一顿午饭吃得很安静。安静得让林栖心里发毛。

    他宁愿先生现在就罚他，骂他，让他做点什么，什么都行，就是别这样晾着他。但他不敢开口。

    终于，傅斯年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擦了擦手。

    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跟我来书房。”

    林栖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忙放下筷子，乖乖起身，跟在傅斯年身后上楼。

    书房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氛围压抑得厉害。

    傅斯年坐在沙发上，没让他落座。

    林栖笔直站在他面前，双手垂在身侧，心跳快得离谱。

    几秒沉默后，傅斯年开口，声音很冷：“林栖，那个李芳，我查到了。”

    林栖心里一惊，他以为先生只是随口质问，没想到真的专门去查了。

    “她是商k的女孩。”

    林栖懵了懵，小声试探：“是酒吧吗？她在酒吧当服务员？”

    他看了看傅斯年的脸色。

    “是酒吧跳舞的  氛围  蹦迪 ”

    傅斯年静静看着他，眼神沉沉的，没回话。

    那眼神让林栖瞬间觉得，自己问得特别蠢。

    “自己手机查。”

    林栖指尖发颤，掏出手机，迟疑几秒，在搜索框敲下：商k是什么。

    点开第一个词条。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得越慢，脸色越白。

    商业ktv，高端陪酒场所，从业人员多为年轻女性，日常陪酒、陪聊、陪唱，附带各类有偿应酬，存在大量灰色交易……

    视线往下滑，出台两个大字狠狠扎进眼里。

    林栖手指瞬间僵住，喉咙干涩发紧。

    他一下子想起第一次在村口见李芳的样子。

    碎花连衣裙，卷发，一扭一扭的腰，还有那个扫过他全身的眼神。他当时觉得不自在，现在懂了。

    “……先生。”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看懂了。”

    傅斯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栖咽了一口唾沫。他心里翻涌着一个念头，她是干这个的，可她也没问我要钱啊。大巴票的转账她也没收。

    没等他理顺思绪，傅斯年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字字带着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