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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些学生,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的事儿最急。我说了明天就明天,听不懂吗?”
张航被噎了一下,话堵在喉咙里,讪讪地缩了回去。
“同学,你们别在这儿杵着了,杵着也盖不了。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不是老师不给你办,是你来得太晚了,老师也要下班的嘛。你要理解理解老师,懂点事,不要为难老师。”
“好。那我明天再来。”
他们刚走到门口,身后那个女老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音量一点儿也没压低:
“你说现在的学生啊,一天天的急急急,就知道急。
恨不得你一秒钟就给他办好,也不想想老师手头有多少活儿。四点半了跑来盖章,早干嘛去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了一句:“就是,现在的孩子都这样,没什么耐心的。”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了,见的多了。个个都觉得自己的事儿最要紧,从来不晓得体谅体谅老师。”
四个人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沉默了一会儿。
张航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辅导员说得没错,真是个老妖婆。”
李凯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叹了口气:“明天再来吧,反正也不差这一天。”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表,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嗯,明天再来。”
争吵
林栖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天还早。
他把车停好,拎着书包刚推开别墅的门,就听见客厅方向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锐,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了?”
林栖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没放在眼里?”傅斯年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您不是在这儿坐着吗?”
“你什么意思?傅斯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苏玉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被激怒的颤音,
“瑶瑶是你亲妹妹!她不过是想让你帮个忙,你就这副态度?你眼里还有没有骨肉亲情?就这么凉薄?”
“是啊,我在国外的时候,也感觉你们那么凉薄。”
“你——”苏玉珍的声音明显卡了一下,“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提那么多干什么?”
“陈年往事?”傅斯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所以呢?”
苏玉珍顿了一下,换了一个话题:
“而且我都听说了,你给那个正缘买了好几个包,还给他买了车。你给自己亲妹妹买点东西怎么了?”
“不怎么,只是不想买而已。”
“你,她是你亲妹妹!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宁愿她不是。”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傅夕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你这么看顾那个正缘,该不会是还想着你那个大嫂吧?
你对那个正缘那么好,不就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像大嫂?
苏念可真有手段,人都死了还能勾着你的魂儿。”
“瑶瑶说得没错。”苏玉珍立刻接上了话,“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小贱人?”
“您说话注意点。”
“我注意什么?”苏玉珍的声音拔高了,
“那个小贱人当初勾勾搭搭,搞得家里鸡犬不宁。
要不是她,你和瑶瑶怎么会闹成那样?怎么会把你送出国?那个小贱人心思多得很。”
“大嫂已经去世了。”傅斯年打断了她,声音猛得拔高,
“积点口德吧。而且 不是傅夕瑶先害人的么?
十几岁的人,嫉妒自己一两岁的亲侄女,喂正缘吃过敏药。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抢救过来,恐怕——”
傅夕瑶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哭腔:“三哥,当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
“是啊,不怪瑶瑶!”苏玉珍立刻接话,“都怪那个保姆!是保姆没看好孩子。”
“呵。”傅斯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一声气音,“谎话说得自己都信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苏玉珍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换了一副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各退一步”的姿态:
“哎,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提这么多干什么呀?过去了,都过去了。
现在你妹妹也没有找到好人家,你当哥哥的,给他撑撑腰怎么了?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就是帮个小忙的事儿。”
“她不是我妹妹。”
“你说什么?”
“我不认她是我妹妹。”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林栖站在走廊拐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不知道该往前走,也不知道该往后退。
然后他听见苏玉珍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恶意的好奇:
“哟,还说是助理,呵呵。包养就包养,还包养个男的,这么恶心。”
短暂的沉默。
“那个人过来让我看看。”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上楼去。”
林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楼去学习。”傅斯年又说了一遍。
林栖没有犹豫。他转身,快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地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楼下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上来,苏玉珍的声音,傅夕瑶的哭声,夹杂着一些他听不清的词句。
争吵声依旧,尖锐的、委屈的、愤怒的,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撕不破的网。
林栖在书房里坐了一个小时,面前的英语课本翻到第十四页,一个单词也没记住。
楼下的声音早就停了,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他盯着台灯的光晕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手机,点开傅斯年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先生,您还好吗?”
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他正犹豫要不要再发一条,手机震了一下——“下来。”
客厅里已经空了。茶几上放着两只喝过的茶杯,杯沿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香水味,但人已经走了。
“会喝酒吗?”傅斯年问。
“……在老家喝过啤酒。”
“行。”傅斯年点了点头,“那今晚陪我喝点。”
烧烤是傅斯年打电话叫人送来的。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铺了满满一茶几。
傅斯年从酒柜里拎出两瓶酒,一瓶自己留着,一瓶推到林栖面前。
林栖接过来看了一眼——瓶身上全是洋文,他一个也不认识。他犹豫了一下:“先生,这酒贵不贵?”
“喝就是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中间的茶几上摆满了烧烤。
电视没开,客厅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偶尔竹签碰到瓷盘的脆响。
喝了几口酒之后,傅斯年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被酒精泡软了:“我和傅夕瑶是一母同胞。从小,我爸妈的目光就不在我身上。”
林栖握着酒瓶,没有说话。
“小时候不懂事,也会难过。凭什么一样的年纪,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傅斯年喝了一口酒,
“后来我大哥二哥私下找我,跟我说,你假装也宠着她,讨好爸妈,这样在这个家里会好过一点。”
“凭什么,我不服,但也照做了,很恶心,但在家日子好过了不少。”
林栖看着他,没有插话。
“后来大嫂进门了。”傅斯年的语气在这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重量,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爸妈从小目光就不在我身上,我习惯了。
但大嫂不一样,她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陪我去医院,会跟我说‘辛苦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她对我和二哥很好,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
“但傅夕瑶看不惯她。”傅斯年的声音平了一些,
“她觉得大嫂侵入了她的地盘,百般挑拨我妈和大嫂的关系。
把家闹得鸡犬不宁。大嫂是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有学历有体面,硬生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大哥呢?”林栖问。
往事
“大哥需要我爸的人脉和提携。”傅斯年的声音很轻,“他硬生生忍着,不敢吭声。连带着大嫂,一同受委屈。”
林栖握着酒瓶,默默抿了一口酒。
“后来大嫂怀孕,生下正缘。”傅斯年说到这个名字,语调微微一顿,
“小侄女生得漂亮,白白净净,见人就笑。
大哥大嫂平日忙碌,大多时候由保姆照看。大嫂托付我,放学多留心孩子,保姆到底难以事事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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