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你二哥这朋友，不知道咋回事，跟人家姑娘吵了几句嘴，吵得还挺凶。

    人家姑娘现在不乐意了，说不嫁了。你大哥二哥、你爹妈，全跑人家家里赔礼道歉去了。”

    林栖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所以他跑咱家来了？”

    “没地方去了嘛。”奶奶也是一脸无奈，

    “家里人都去赔礼了，他一个人待着也不是个事儿。他说跟你也是熟人，都在南城，我就先让他进来了。”

    林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搬完礼品，又蹲在地上逗鸡的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晚饭的时候，奶奶摆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炒鸡蛋、腊肉炒蒜薹，还有一大碗林栖最爱吃的辣椒豆酱。

    林栖端着碗坐在桌边，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对面瞟。

    王砚峰坐在他对面，姿态坦然，筷子使得虎虎生风，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仿佛他不是那个把人家未婚妻气跑的罪魁祸首，而是专程来乡下体验农家乐的城里人。

    林栖斜了他一眼。

    王砚峰没反应，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林栖又斜了他一眼。

    王砚峰还是没反应，埋头扒饭。

    林栖第三次斜过去的时候，王砚峰终于抬起眼皮，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眼睛不舒服？”

    林栖：“……没有。”

    王砚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林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心口的无名火压下去，低头扒了一口饭。

    奶奶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笑眯眯地又往桌上添了一碗酱：“多吃点多吃点，难得家里来客人。”

    王砚峰立刻接话：“谢谢奶奶！奶奶您做的这个酱太好吃了，特别下饭！”

    奶奶被他这一声“奶奶”叫得眉开眼笑：“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林栖在旁边看着王砚峰那副嘴甜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上次在酒店里醉醺醺堵门的那个王二少。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王砚峰添了第三碗饭。

    第四碗。

    第五碗。

    林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那个看起来精瘦的男人把第五碗饭扒了个干干净净，然后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吃饱了。”

    林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还剩的半碗饭，又抬头看了看王砚峰面前摞起来的五个空碗，沉默了两秒：“……你是饿了几天？”

    王砚峰靠在椅背上，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语气悠然：“你家这酱太好吃了，一时没忍住。”

    奶奶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喜欢就好！回头给你装一罐带回去！”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奶你不用对他这么好”，但对上奶奶那副“来者是客”的热络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谈话

    吃完饭，林栖帮着奶奶把盘子收进厨房，擦干净桌子。

    王砚峰倒也识趣，没有干坐着，主动站起来帮忙端了两个空碗进去。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一起帮奶奶收拾好，林栖擦了擦手，朝王砚峰抬了抬下巴：“走，去我屋。”

    王砚峰拉了拉衣服，跟着他走进了东屋。

    “你屋子还挺干净，比你二哥那个空荡荡的屋子好很多。”王砚峰东摸摸西摸摸。

    “沙发上坐好，别打岔。你来我家到底想干什么？”

    “找你二哥。”王砚峰回答得很快，语气也很坦然。

    “你找我二哥，那你为什么跟我大哥的未婚妻吵起来？”林栖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里面的火气，

    “你知不知道他们过几天就要结婚了？你这是毁人姻缘，天打雷劈的你知不知道？”

    王砚峰没有被他这句话吓住，反而坐直了一些：“什么叫毁人姻缘？娶妻不贤毁三代，我这是在帮你们家。”

    林栖被他这个逻辑气笑了：“你帮我们家？你把我大哥未婚妻气跑了，你管这叫帮忙？”

    “那个人一看就是心思不正。”王砚峰的语气笃定得很，

    “她今天在院子里和你二哥聊天，话里话外就在问你二哥以后住哪儿，问你二哥以后怎么办，还没进门的就想把小叔子赶出去。”

    林栖皱了一下眉头：“或许是我爸妈和媒人许诺了她什么，不然也不会还没进门就这样问。”

    “呵呵，那个女人一看就刻薄，不是啥好人。”

    “又不是你娶，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干什么？”王砚峰冷笑了一声，“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两层楼就是她跟她未来老公的。

    那我家林木呢？我家林木回家住哪儿？两个儿子两层楼，凭什么就不能给林木一层？你爸妈太偏心了。”

    林栖被他这番话堵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那是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王砚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林木的事就是我的事。”

    “什么叫你家的林木？”林栖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是我二哥，不是你家的。你别缠着他了，他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王砚峰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有反驳。

    林栖继续说：“你家那么有钱，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要缠着我二哥？

    他人老实，一直在厂里上班，跟你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上次在酒店堵他，这次又跑到我家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想干什么。”王砚峰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就是想见他。”

    “你见他？你见他就是给他添麻烦。”林栖的语气没有松下来，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大哥因为这桩婚事黄了娶不上媳妇，我二哥会被我爸妈和大哥埋怨死？

    我爸妈那德行，估计早就打定主意把房子给大哥了，他们从来不讲理。”

    “那他们以后别指望我家林木给他们养老。你们就是太老实，凭什么”

    林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我二哥不是你家的，他和你大哥的事，你也知道。

    你现在这样纠缠我二哥，只会让他痛苦。你不能只管自己高兴，你这样算什么喜欢。”

    王砚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林栖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个语气：

    “王二，你都二十多了，能不能成熟一点？你们圈子里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妈被那个小三和私生子气得住院好几回了，你大哥一个人在公司苦苦撑着。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净添乱。”

    王砚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听谁说的？”

    “都传遍了。”林栖看着他，“就你妈和你大哥不想让你知道吧。”

    王砚峰没有说话。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站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林栖愣了一下，赶紧追。

    “王砚峰！”

    “你等一下，我让——”

    王砚峰没有回头，拉开院子大门，跑了出去。

    林栖站在大门口，数着时间。

    “汪汪。”

    “汪——”

    狗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一个人狂奔的脚步声和气喘吁吁的叫喊。

    “卧槽。”

    “妈呀——”

    “林栖！！快来救我！！！”王砚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跑岔了气的嘶哑和惊恐。

    林栖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路狂奔而来，在距离院门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王砚峰几乎是滚进来的，林栖眼疾手快，一把将院门关上。

    门板刚合上，几条土狗就扑到了门上，爪子扒着门缝，吠了几声，见进不来了，又在门口转了两圈，才悻悻离去。

    王砚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光。

    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外头咋那么大的动静？”

    林栖回头应了一声：“没事儿奶奶，我们俩玩呢，您睡吧。”

    奶奶“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堂屋的灯也熄了。

    林栖转过身，看着还弯着腰喘气的王砚峰，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知道农村为什么没有夜跑了吧？”

    王砚峰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在喘，说不出话来。

    林栖没再看他，转身往东屋里走，丢下一句话：

    “回屋吧。我给我大哥二哥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一会儿拿棍子过来接你。”

    林栖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王砚峰的声音：

    “我就不能睡你这儿吗？你这屋也挺宽敞的，咱俩凑合一晚得了。”

    林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表情微妙：“你真敢跟我凑合？”

    王砚峰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摇头：“不不不，我不跟你一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