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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结了。”林栖靠在门框上,
“堂屋也没地儿了,奶奶睡的。你回我爸妈那院吧,至少还有空房。别再缠着了,明天就走吧。”
礼物
腊月二十七,南城的天气雾蒙蒙的,像是罩了一层薄纱,看不透,也望不远。
傅斯年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窗外模糊的天际线。
往常这个时候,身后总会有人在客厅里发出各种声响——
刷手机视频的声音、在厨房倒水的声音、趿拉着拖鞋走来走去的声音、有时候还会突然喊一句“先生你看这个!”然后举着手机跑过来。
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公寓太安静了。
他转身,把几件衣服收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水电都关好了,窗户都锁好了。然后走到玄关,拿起放在柜子上的车钥匙。
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去。
车钥匙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深蓝色的礼盒。
盒子不大,包装得整整齐齐,边角折得一丝不苟。上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傅斯年放下车钥匙,拿起了那张纸条。
展开,是熟悉的字迹。不算漂亮,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能看出涂改过的痕迹,像是打了好几遍草稿才誊抄上来的。
“先生,我问过您什么时候生日,您一直不肯告诉我。
我想,可能是因为您对生日并不喜欢。但是我还是想给您准备一份礼物。”
傅斯年的目光在“不喜欢”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这条领带我跑了好多店,觉得和您的西装很配。”
“围巾是我织的。您什么奢侈品没见过,我这方面的见识和您差太远了。我也不知道该送您什么,就给您织了一条围巾。”
“两个小猫挂件也是我钩的,厉害吧。我跟网上学了好久。一个黑的,一个白的。”
“希望先生天天开心,事事如意。”
落款处没有签名,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猫头。
猫头的耳朵一只大一只小,胡须画了三根,歪向了不同的方向。
傅斯年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轻轻放下,打开了盒子。
领带叠得整整齐齐,深灰色带暗纹,低调而精致。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确实是他的风格,他不知道林栖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些。
下面是一条米白色的围巾。
傅斯年把它拿起来,手感柔软,带着一股干净的棉线气味。他翻看了一下,发现围巾的针脚并不算均匀——
有些地方松一些,有些地方紧一些,但能看出来真的尽力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林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笨拙地绕线、起针、一针一针往前织的样子。
他把围巾放在一旁,拿起最下面的两个小猫挂件。
黑的那只圆滚滚的,用黑线钩出了尖尖的耳朵和一条翘起来的尾巴,肚皮是白色的,憨态可掬。
白的那只稍微小一点,同样圆滚滚的,耳朵上带着一点粉色的线头,像是腮红。
傅斯年把白猫翻过来,指尖顿住了。
在左耳旁边的位置,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不是染色,不是线头——是血迹。
他翻转了一下挂件,借着玄关顶灯的光线又看了一遍。
确实是血迹,已经干透了,渗进了米白色的线里,变成了暗褐色的一小片。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一小块痕迹。
林栖说“我跟网上学了好久”。学了好久,意味着反复练习,反复拆解,反复被针扎到手指。
他可能被扎了好多次,大部分都没当回事,只有这一次留下了痕迹,而他大概根本没注意到。
傅斯年把白猫握在手心里,久久没有放开。
失联
林栖回来这两天,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听奶奶说王砚峰第二天一大早就叫车走了。
大哥那门婚事,说是又安抚好了。女方那边松了口,条件是彩礼多加两万。
爸妈咬咬牙答应了,婚事总算保住了。奶奶一大早就被叫过去帮忙指挥——
大哥那边要张罗的东西多,贴喜字、布置新房、安排酒席,里里外外都需要人手。
奶奶临走前交代林栖:“家里的年货你自己张罗一下,春联、福字、供品,该买的都买齐了,别漏了什么。”
林栖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奶,交给我了。”
他一个人去镇上跑了一趟,把该买的都买了回来。
春联贴上了,福字倒着贴在大门上,供品也摆好了。
里里外外收拾利落,看着还真有那么点过年的样子了。
忙完这些,已经过了中午。他随便扒了几口饭,坐在堂屋的凳子上歇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一阵困意涌上来,脑袋也有些发沉。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上午跑累了,便起身回屋躺了一会儿。
这一躺,就再也起不来了。
他是被一阵剧烈的寒意冻醒的。明明盖着被子,却止不住地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奶……”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栖娃?栖娃!”
是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又很近。林栖想应一声,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微不可闻。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这么烫!”林木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你发烧了,奶,我带小七去王叔那里看看。”
他感觉有人把他从被窝里捞了起来,一件厚外套裹在他身上,然后整个人被背了起来。
林木的背很宽,很暖和,走路的步伐又快又稳。林栖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
后来的事情,他记得不太清了。
好像是林木把他背到了村卫生所,村医王叔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五。
王叔给开了药,又配了两瓶液,卫生所人多,床不够,扎上针,林木把他背回家。
“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倒点热水。”林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栖想点头,但脖子不听使唤。
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液体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里。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渐渐变得柔和,又从柔和渐渐变得暗淡。
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清醒的时候能听见堂屋里奶奶和林木低低的说话声——
大哥来了一趟,迷糊的时候就感觉自己像一艘小船,在温暖的波浪里摇摇晃晃。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黄昏特有的暖金色。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头不痛了,身上那股酸软的劲儿也退了大半。
他转过头,看见林木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低着头,手里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二哥?”
林木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红,像是忍了很久的泪意终于没忍住。
林栖愣了一下:“二哥,你咋了?”
“没事。”林木飞快地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醒了?感觉好点没?”
林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林木那深邃的眼眸,通红的眼眶,配上线条利落的五官。真的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其实如果二哥没有和王家兄弟发生那些纠葛,未必不能傍个富婆。
这个时代哪有什么先看内涵,都是先看脸再看身材。
想哪去了,林栖摇摇头,开口道:
“二哥,不至于吧?我就发个烧,你咋还哭了?”
“没哭。”林木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眼睛进东西了。”
“这个借口太老了。”林栖靠在床头,看着他,“到底咋了?是不是大哥和爸妈又怨你了?”
林木没有否认,低着头,不说话。
林栖叹了口气:“你还没习惯?”
林木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就是心里不舒服。”
“那就少来往吧,咱们的这个大嫂可能也不是善茬。大哥成家了肯定要向着自己的小家庭的。”
林木点了点头,在房间来回转悠了好几圈,像是在纠结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家里的事。”
林栖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王砚峰走后不久,就有律师就来找我。”林木的声音很平,但林栖听得出来,那份平静是用力压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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