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过年好。”

    陆少卿把礼盒往茶几上一放，跟傅斯年打了声招呼，然后往沙发上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林栖在他对面坐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陆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说。”

    “王家，就是王砚峰他们家，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

    陆少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傅斯年一眼，又看了林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巧了。”他把茶杯放下，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我今天过来，本来就想跟你说这个八卦。”

    林栖的心提了起来。

    “王砚峰，那个王二，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陆少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真以为他就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是个狠人。”

    “他怎么了？”林栖追问。

    陆少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一句：

    “你知道他们家那些破事儿吧？他爸在外面养了个小的，还有个私生子，比他大。他妈被气得住院好几回了。”

    林栖点了点头。

    “前天晚上，出了一场车祸。”陆少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开着他那辆车，在路上对撞了他爸的车，他爸、他后妈、还有那个私生子哥哥，都在那辆车上。”

    林栖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撞？”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些发紧。

    “对撞。”陆少卿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是刹车失灵，但是那拼命的架势。谁信？”

    林栖的脸刷一下白了，整个人魂不守舍。

    傅斯年察觉到他的异常。赶紧伸手揽住林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他：

    “怎么了？那里不舒服，我喊医生来看看。”

    林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先生……王砚峰到我家的那天晚上，我跟他在东屋说话。

    他缠着我二哥，我想让他赶紧走，就说了他家里的事——他妈被小三气病了，私生子在公司跟他哥争权那些……”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我说完之后他就跑了。我当时以为他是恼羞成怒……

    可他现在就出了这种事……会不会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我当时听二哥说心里就不安，但听先生说王家没啥事，就以为，我——”

    “林栖。”傅斯年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很稳，

    “就算你不说，他也早晚会知道的。他这么大的人了，家里那些事他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你只是把那层纸捅破了，但纸后面的东西，不是因为你才存在的。”

    林栖白着脸没有说话。

    陆少卿在旁边看着这个架势，放下手里的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回事？你怎么跟王家兄弟扯上关系了？”

    傅斯年看了林栖一眼。林栖没有抬头，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傅斯年便简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林木是林栖的亲二哥，王砚峰和王砚舟两兄弟都跟林木有纠葛，王砚峰追得最紧，年前还追到了林栖老家。

    陆少卿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感叹：“我去……这么劲爆？”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王砚峰现在什么情况了还活着么？”

    “还活着，都没死。现在的版本听说是私生子双腿都断了，在抢救，医生说大概率是瘫了。他爸和小三还没醒，在icu躺着。”

    陆少卿顿了顿，“王二只听说没死，具体情况这个就不清楚了。”

    傅斯年拍了拍林栖，安慰道：“没出人命，王二还活着，别内疚了。你着道德感太强了。”

    “就是，就是，不行明天我去医院看看王二，有什么情况，我和你说。”

    “麻烦陆哥了。”林栖从傅斯年怀里起来，正色的说。

    “不麻烦。”陆少卿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一会咱们加了微信，有什么消息我和你说，你别想太多，道德感别太高，和你有什么关系。”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林木和王家兄弟的事，你别往外传，这个事情不是八卦。”

    “知道，我是这么没分寸的人么，话说小林你二哥长啥样，有照片么？我实在好奇。”

    震惊

    林栖正色道：“陆哥，别闹。”

    陆少卿见他认真，也收了玩笑的心思，摆了摆手：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天仙能把王家两兄弟都迷成这样。”

    傅斯年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起身拍了拍林栖的肩膀：“行了，先吃饭。你赶了一天路，也该饿了。”

    陆少卿立刻跟上：

    “对对对，吃饭吃饭，我正好也没吃呢，蹭一顿。”他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吃完饭我还有点儿商业上的事要跟你说。”

    傅斯年点了点头，三个人往餐厅走。

    阿姨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很丰盛。最中间放着一碟林栖带回来的辣豆酱，暗红色的酱体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陆少卿刚落座，目光就被那碟辣酱吸引住了。

    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哎，这个酱好吃！哪个牌子的？我怎么没见过？”

    林栖说：“是我奶奶自己做的。”

    “怪不得，这味道外面买不到。”陆少卿又夹了一筷子，转头看向林栖，“还有吗？待会儿我带走点儿。”

    林栖还没来得及开口，傅斯年先说了：“没有了。”

    “嘿，小气了你。”陆少卿不满地敲了敲筷子，“又不是吃你的，我问小林呢。”

    林栖连忙说：“陆哥，待会儿我给你装半瓶带回去。”

    陆少卿立刻眉开眼笑：“还是小林懂事。”

    傅斯年看了林栖一眼，淡淡道：“少吃点，上火。”

    “先生说得对，上火的东西给陆哥带走吧。”林栖接得很快。

    陆少卿被噎了一下，指着林栖看向傅斯年：“你看看，你看看，跟你学坏了啊。”

    傅斯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了一会儿，陆少卿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像是随口提起：

    “对了，你看你也有伴儿了，这么久了。老黄他们几个老念叨，说你也不带人出来让大家见见。要不过段时间约一场？”

    傅斯年头也没抬：“不去。”

    “你啥意思啊傅哥？”陆少卿夹着辣酱放到碗里，“人家好歹是一片好心。”

    “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这场合不对，要约换个正式聚会。”傅斯年的语气很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

    陆少卿愣了一下：“你这话说的……啥意思？”

    傅斯年放下筷子，伸手揽过林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小林是我男朋友。”

    餐桌上安静了一秒。

    林栖脑子里还在转着二哥的事和王砚峰的车祸，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听清了“男朋友”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筷子悬在半空，一块鱼肉从筷尖滑落，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剩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不是助理，不是“这孩子”，是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

    陆少卿也愣了，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看傅斯年，又看看林栖，再看看傅斯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来真的啊？”

    “大惊小怪的。”傅斯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辣酱，语气淡淡的，

    “我家小林跟他们的不一样，你也尽快找一个正经的对象吧。”

    陆少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行吧——”，

    然后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像是需要用米饭来消化这个信息。

    又吃了几口，陆少卿抬起头：“一会儿吃完饭，咱俩去书房，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儿。”

    傅斯年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林栖：“你也一起来听听。”

    林栖还没从刚才那句“男朋友”里回过神来，茫然地抬起头：“啊？”

    “让你也听听，回头有点儿长进。”傅斯年说。

    陆少卿又愣了，看了傅斯年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让小林听商业上的事？

    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这就是真男朋友!

    这林家兄弟神了。

    陆少卿深深地看了傅斯年一眼，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栖坐在那里，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米饭上还戳着筷子，他夹了半天的菜，愣是没夹起来。

    余温

    林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饭桌上那句“小林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