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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和林木站在坡下的树丛后面,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两尊石雕。
过了很久,坡上传来奶奶收拾东西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慢慢远去了。
林木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走。”
他没有往坡上走,而是拉了一把林栖,转身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田埂小路。
那条路绕得更远,要从坟地侧面绕过一个水塘,再穿过一片小树林,才能绕回村口。
白天走都得十来分钟,晚上更是坑坑洼洼的。
林栖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好几次差点踩进泥坑里,但谁都没有停下来。
两个人闷着头赶路,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情绪就绷不住了。
等他们绕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主路上走过来。
奶奶拎着那个篮子,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背脊也不再那么笔直,像是刚才那一场发泄抽走了她不少力气。
林栖和林木对视了一眼,同时放慢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装作刚从村口溜达回来的样子,迎面走了上去。
“奶!”林栖率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轻快,“你怎么才回来?我跟二哥都等急了,刚想往坟那头去找你呢。”
“和你爷爷多说了会话。”奶奶的语气平淡,伸手拉过林栖的手腕,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看看这手冰凉的,赶紧回去烤烤火。今天路灯都亮着,操心什么。”
林栖没敢接话,乖乖地被奶奶牵着往村里走。
林木走在另一边,沉默地拎着篮子,三个人踏着夜色往回走,一路上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零星的狗叫声。
到了家,堂屋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奶奶推开门,把篮子放在桌上,回头看了林栖一眼:“栖娃,你今天别守夜了。”
林栖刚要开口,奶奶已经摆了摆手:
“还发着烧呢,回头又要走亲戚,你哥又要结婚,都在这两天,你身体撑不住。先睡吧。”
林栖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退烧了”,但对上奶奶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奶。”
奶奶转头看向林木:“老二,你在这儿睡还是回去睡?”
林木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我在这儿睡吧。万一小七再发烧,我看着点他。”
奶奶点了点头:“也行。”她顿了一下,又说,“那你俩都早点睡,明天还有事儿呢,咱家这两天忙得很。”
“知道了奶,您也早点睡。”林木应了一声。
奶奶“嗯”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屋。门掩上,灯灭了,堂屋里安静下来。
“哥,咱们也洗漱睡吧。”
林木正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看不清。
“嗯。”林木头也没抬,“你先收拾,我一会过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线,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更显得这个夜晚格外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林栖能听见林木的呼吸声——不均匀,时而长,时而短,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他自己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奶奶在坟前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外面。
黑暗中,他隐约看见林木仰面躺着,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二哥。”他轻声喊了一句。
“嗯。”
“你也睡不着?”
林木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嗯。”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林栖感觉到林木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林木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又张开,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最终只化作一句很轻的话:
“小七,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说“好”太轻了,说别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木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林栖却还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林木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嗯,我们都要好好的。”
然后他闭上眼睛,慢慢地,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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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得很快。
初五一过,该走的亲戚都走了,该喝的酒也喝完了。
大哥的婚事赶在正月初四办了,热热闹闹一场酒席,鞭炮放了一地红纸屑,新娘子娶进了门。
嫂子姓王,叫王敏,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劲儿。
林栖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反正他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不好相处就不相处就是了。
初六早上,林栖收拾好了行李。他正要把箱子拎到门口,手机响了,是司机打来的。
“小林先生,我到门口了。”
“好嘞师傅,我这就出来。”
挂断电话,林栖拽着行李箱,和奶奶说:
“奶奶,我走了啊,有事再打电话。”
奶奶快步走上前,拿个袋子,往他手里塞,絮絮念叨:
“你爱吃的辣酱,都放到罐子里密封好了,好几罐,你少吃点,上火。
这边一兜麻花,刚炸出来,还温乎着,路上饿了就拿出来垫肚子。”
她塞完东西,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栖的胳膊,眼底满是不舍,反复叮嘱:
“路上和司机师傅说车速慢些,千万当心,到地方记得给家里报个平安。”
“嗯嗯,您放心吧。”
车子驶出村庄,行驶在公路上,林栖拿出手机,点开和林木的微信对话框,打字发送消息:
【二哥,我已经上车出发了,等我回去,我再帮你问问,昨天我家先生说没听见王家有什么动静,你别太忧心了。】
二哥秒回:
【好,辛苦小七了。】
天色擦黑,林栖拎着行李回到别墅,客厅暖光融融。
听见开门声,傅斯年快步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沉重的布包,顺手将行李箱规整靠在墙边。
林栖换好拖鞋,连忙从袋子里翻出一罐玻璃辣酱罐,眼睛亮晶晶的:
“先生,这是我奶奶亲手熬的辣酱,味道特别香,等会儿吃饭让阿姨放一点,您也尝尝好不好?”
傅斯年垂眸看向罐子,淡淡应声:
“行,晚饭吩咐阿姨添上,我尝尝。”
两人并肩往客厅沙发走,傅斯年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这么多天分开,有没有想我?”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林栖脸颊唰地烧红,耳尖泛着粉,半天不好意思出声。
傅斯年见他害羞的模样,笑了笑,抬手轻轻把人揽进怀中,低沉的嗓音落在他耳边:“我可是想你了。”
“我也想先生了。”林栖在傅斯年怀里蹭了蹭小声的说。
两人抱了好久,傅斯年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差点擦枪走火,林栖终究不好意思。
挣开坐到沙发上,傅斯年跟过来,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歇一歇,等会儿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再检查下你的身体,稳妥些。”
林栖捧着水杯无奈叹气,眉眼软下来:
“先生,早就彻底好了,我跟您说过好多次,之前视频的时候您也亲眼看见了,一点事儿都没有,您实在太过操心啦。”
傅斯年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关心你,反倒还是我的错了?”
林栖连忙摇头,搂着傅斯年的胳膊晃悠:“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不想您总惦记着,白白跟着担心。”
“行了,行了,别晃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
林栖又喝了点水,抬眼看向傅斯年,轻声提起旧事:
“先生,您还记得之前咱们视频的时候,我跟您提过我二哥和王砚峰的事吗?”
傅斯年淡淡颔首:“记得,之前我在北京时简单打听了几句王家,也没什么特别的事。”
林栖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心里依旧放不下二哥的心事。
傅斯年看出他的心思,缓声宽慰:“刚好陆少卿等下会送年货过来,等他到了,问问他。陆少卿八卦多。”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管家开门。
陆少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两个礼盒,大步走进来,看见林栖就笑了:
“哟,小林回来啦?过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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