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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觉得这孩子不会像别的神童那样,长大就平庸,他会一直走,走得很远。
远到,可能挡在自己的路上。
李斯把竹简合上,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离这个孩子近一点,看清楚他往哪走,然后,走在他前面。
如果走不过去,李斯的指节在竹简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就让他走不了。
。。。。。
赵姬和嬴政在楚国兰陵的生活很快固定下来。
白天,赵姬去村子里做杂活,帮人浆洗衣物、缝补衣裳,换些米粮。
嬴政去学馆,洒扫院子,然后坐在最后一排听课。
晚上,嬴政已经盘腿坐在地铺上等099给他上课了,他面前摊着白天在学馆记的竹简,说是“记”,其实就是一些简单的刻痕,他还没学会写多少字,但他用自己发明的符号做了标记。
“阿娘,今天先生讲了仁。”
“嗯,你怎么理解的?”
嬴政想了想:“先生说,仁者爱人,但政儿觉得,光爱不够,阿娘爱政儿,但阿娘也让政儿自己抓兔子。”
099:“所以呢?”
嬴政总结:“所以仁,是让他学会自己走路。”
弹幕:
【哇塞,政崽你三岁就把儒家和法家融合了???】
【099表示:我什么都没教,政儿自己悟的。】
【雄赳赳的秦始皇:仁是底层代码,法是执行系统。】
【三岁,恐怖如斯,一想到我的三岁,太凡尔赛了。】
099蹲下来拿起树枝,在地上边画边解释:“你说得对,仁是目的,法是手段。没有仁的法,是酷刑;没有法的仁,是纵容。”
“来,我给你讲一个叫电车难题的东西……”
嬴政歪着头:“电车是什么?”
099:“……就是一种车,你想象一下。”
099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线上画了五个小人,又画了一条岔路,岔路上画了一个小人。
“假设有一辆车,刹车坏了,直着开会撞死五个人,拐弯会撞死一个人,你选直行还是拐弯?”
嬴政盯着地上的画:“阿娘,为什么不把车上的人叫醒?”
099:“……车上没人,是车自己在跑。”
嬴政更困惑了:“车为什么会自己跑?”
099:“……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你先假设车会自己跑。”
嬴政点了点头,又看地上的画:“那政儿选拐弯。”
099引导式地问:“为什么?”
“因为五个人比一个人多。”嬴政想了下,又说:“但政儿觉得,最好的办法是让车停下来。”
099:“……怎么停?”
嬴政抬起头,他想起去年在流民的山路上,山洪冲断了一截路,所有人只能改道。路断了,车就停了。
于是他回:“把路挖断。”
099:……
她原本想教嬴政“电车难题”的经典解法,功利主义和道德主义的权衡。但嬴政根本没在这个框架里,他直接把问题拆了,这是另一种思考方式,不解决问题,先解决产生问题的条件。
弹幕:
【哈哈哈,好办法,秦始皇的解决方案:修驰道,挖断路。】
【不错不错,基建狂魔从三岁开始。】
【099:我教你伦理学,你跟我搞基建?】
赵姬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身体特别累,像是晚上干了什么重活。但看看自己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茧子,没有泥巴。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走到屋后的空地,发现那里多了一片整整齐齐的菜畦。
“???”
赵姬蹲下来,摸了摸土,是松的,刚翻过。菜籽已经播下去了,浇了水,盖了薄薄的土。
原来是夜里,阿九在种地,但是,这个速度,还有她身体的酸痛,赵姬沉默了。过了一会,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行吧,反正菜长大了是我的。”
三个月后,菜长成了。
赵姬种的韭菜比邻居家的高一截,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邻居大婶路过,扒着篱笆往里看:“赵家娘子,你这菜咋种的?教教我呗。”
赵姬挺了挺胸:“我种的。”
邻居大婶:“那你教教我呗。”
赵姬:“……行。”
赵姬蹲下来,开始讲,讲着讲着,她发现这些话好像不是自己想的,但说出来的时候,特别顺。
“种子要先泡一夜,出芽快。”
“土要翻深,下面埋点草木灰。”
“浇水要早上浇,晚上浇容易长霉。”
邻居大婶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
赵姬讲完了,站起来心里还是有点心虚,这些话,都是另外一个她说的,但她转念一想,阿九用她的嘴说出来的,跟她自己说的,又有什么区别?
菜是她卖的,话是她传的,那个在邻居面前挺胸抬头的人,不还是她赵姬吗?
于是赵姬笑了笑,又顿然一点也不心虚了,还挺骄傲的。
邻居大婶走了,赵姬站在菜畦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韭菜。
“阿九。”她低声说,她知道“她”能听到。
“菜长得挺好的。”说完,然后她转身回屋,嘴角翘着。
【弹幕:】
【赵姬:我身体里的系统会种地,我骄傲。】
【哈哈哈,赵姬开始以099为荣了。】
【呦吼,这就是传说中的“借尸还魂种田流”?】
【赵姬:我负责吹牛,099负责实现。】
随后的日子了,在学馆里上学的嬴政越来越显眼,不是因为他说得多,恰恰相反,他在课堂上很少主动发言。
但荀子每次提问,点到嬴政的时候,他总能答上来,而答出来的内容总是跟别的弟子不一样。
有一次,荀子问:“何为礼?”
有学生答:“礼者,天地之序也。”
荀子点头,又点了嬴政。
嬴政站起来,按照他的想法,回道:“礼,就是让别人舒服,自己也舒服的东西。”
学馆里纷纷转头看向嬴政。
荀子惊奇地问道:“何以见得?”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完毕。
李斯试探
嬴政站起来,膝盖麻了一下,他悄悄扶了下案角才站稳,开口说:
“先生每次进来,都先敲门,我不知道是不是规矩,但大家一听见,就坐好了。先生舒服,我们也舒服。”
他其实注意那扇门很久了,每次先生敲完门,原本乱糟糟的堂上会突然静下来。
今天先生问“何为礼”,他想起的就是那个安静,他说不清楚,但他觉得,那种安静让人很安全。
荀子笑了,他摸了摸嬴政的头:“善。”
课后,几个年长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朝嬴政那边挪过去,其中一个怀里抱着竹简,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怕被先生瞧见,他们围到嬴政案前。
方才课上荀子先生当众夸人,还是一个三岁小童,他们想弄明白,这孩子凭什么。
他本不想过去,但脚已经跟上去了,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你去问。”
他甩开,走到嬴政案前,抱紧了怀里的竹简。
嬴政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师兄们,一点也不慌:“师兄们想问什么?”
一个学生抱着竹简,皱着眉头问:“你刚才说的‘让别人舒服’,是不是太简单了?礼可是很复杂的东西。”
他读过的《礼》简,从昏礼到丧礼每一个都有上百条,一个舒服怎么可能装得下?
嬴政没立刻答,他看向院角那棵老树,他早上来的时候蹲在旁边看过,根只露出几根,树冠却大得能遮半个院子。
他指过去,说得很慢:“那棵树,根没几根,枝叶却多。”
“礼,是不是也这样?”
那个学生怔了一下,他准备了满肚子反驳,可到了嘴边,又发现没话可说,他一直在想礼有多复杂,却从没想过礼的根,可能很简单。于是他一时没接上话。
旁边另一个学生小声说:“小师弟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那卷抄了三遍的《礼》简,抄了那么多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读懂过它。
嬴政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擦自己的书案,刚才有人把竹简放在上面,留了点灰,他擦得很慢,每一寸都擦过。书案干净了,坐在这里的人才会舒服。这是他的礼。
【弹幕】
【哟呵,洁癖+哲学,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政崽还是一如既往啊!】
【秦始皇表示,我的书案必须干净,我的思想必须深邃。】
【我作证,天生的,这就是天生的。】
赵姬晚上给099写便条,便条上写着:“阿九,今天有人欺负崽,我骂回去了。”
099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赵姬刚知道她存在时那个“鬼上身”的样子,现在她为了政儿骂人,还回来跟她汇报。三年了,赵姬学会了当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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