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啊！&rdo;

    失重感袭来，视野飞快地刷过，他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就直直地摔进下水道，砸下一个痛快的屁股墩。

    还没等他眼冒金星地爬起来，便听到头顶有人拖上井盖，机警地压低声音：

    &ldo;搞定！&rdo;

    &ldo;快下来！&rdo;

    &ldo;那小子呢，还活着吗？&rdo;

    &ldo;活着，正伸头看你呢。&rdo;

    噗通，那人跳进污水，正落在蓝健身前。他抬头望着对方，少女圆润清秀，身姿挺拔偏瘦，上挑的眉眼带了点揶揄，手腕白皙细腻，持枪的指骨力度却一点不含糊。

    看得人心头砰砰直跳。

    &ldo;你小子……&rdo;昏暗也掩不住俏丽的脸，猛得凑到近前，少女眯眼，危险地端详。

    蓝健心跳加速，心虚乱瞟。

    &ldo;‐‐你不是初中隔壁2班那蓝大脚吗？&rdo;少女上来就给他肩膀一巴掌，打得他差点歪倒，接着指着自己，笑嘻嘻问，&ldo;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海蛇，你还带过我翻墙头逃课的。&rdo;

    蓝健：&ldo;……&rdo;

    记得，他当然记得。

    这是他初中兄弟的女朋友，裴拉。

    蓝健收拾好心情爬起来，本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期期艾艾半天，还是问了句，&ldo;你跟我兄弟还在一块儿？&rdo;

    &ldo;谁？噢，你说我第二个前男友啊，早八百年分了。&rdo;

    裴拉拧开手电，随口补了句，&ldo;就你去外地上高中那年分的。&rdo;

    这话其实没啥意思，就是交代个时间，但裴拉提到了自己，蓝健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ldo;你俩别在这叙旧了，赶紧走吧。&rdo;

    说话的人站在后面，蓝健转头一看，这人他也认识，裴拉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木栗。

    木栗是只男牡蛎，闻闻信息素，应该分化成了oga。

    大家彼此都熟悉，劫后余生的紧张一下子消弭了。蓝健稍微放松心情，跟着他们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地下水道里穿梭着。

    蓝健有海鸟血统，长时间淌在水里不会觉得不舒服。然而下水道的肮脏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里不知道多久没维护过，虽然宽敞，可积水很脏。阴沟里的老鼠在脚边窜来窜去，细细长长的尾巴时不时缠上蓝健脚踝，恶心得他直冒冷汗。

    他只好努力和旁边两人搭话，转移注意力。

    &ldo;裴拉，刚才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rdo;

    裴拉走在前面，声音回响，&ldo;那个啊，是&lso;球形花束&rso;。&rdo;

    &ldo;啥？&rdo;

    裴拉回头：&ldo;你不觉得它扎得很像新人结婚时手里的花球吗，也像饱满的绣球花。&rdo;

    蓝健想象了下绣球花的每个花芯都变成人脸的样子，缩了下肩膀，着实打了个寒颤：

    &ldo;还是别辱绣球花了。想起来吓都吓死，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街上的，警察不管吗？&rdo;

    &ldo;管？&rdo;裴拉冷哼一声，&ldo;他们才不会管，&lso;球形花束&rso;本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rdo;

    &ldo;……你们？&rdo;蓝健迷惑。

    他刚想问，你们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被怪物追着跑。

    一转弯，前方豁然开朗。脚下地势上升，目之所及处竟然出现一抹亮着灯的区域，在这无边漆黑的下水道里显得格外荒诞，且奇妙。

    蓝健一眼就认出，那是一个站点。

    地下站点。

    空间有限的地方，水泥管墙上还挂着熟悉的旗帜。

    ……他们……不会是……

    在两眼呆呆的蓝健旁边，木栗跟裴拉商量，&ldo;对了，既然咱们把这小子救了，那也把他发展了吧。&rdo;

    &ldo;我看行。不过组织也不能谁都收，得考察一下态度。&rdo;

    两人叉腰商讨，最后一同转过头来，&ldo;蓝大脚，实话跟你说，我们其实是‐‐&rdo;

    掏证件，行礼。

    蓝大脚昂首挺胸，脸上憋不住的笑，&ldo;革命军第三军第六师一等工兵蓝健，向战友报道！请求加入组织。&rdo;

    木栗和裴拉面面相觑，表情呆滞一秒，噗得咧嘴笑，&ldo;原来你小汁也是……&rdo;

    &ldo;嘿嘿你俩不也是……&rdo;

    太高兴了！当年的同学居然跟自己殊途同归。

    蓝大脚实在快乐得想跳舞，有种他乡遇故知，亲上加亲的感觉。

    三人小团体时隔五年再次狼狈为奸地勾肩搭背起来。互相交完底，裴拉毫无保留地向他介绍起这里的情况。

    &ldo;我们这个站点是三个月前建起来的，目前是三十九个人，加上你就是第四十个。人确实有点少，但我们什么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rdo;

    站点有暖和的被子，干净的水，休息区按照不同性别做了分区，还有食物和抑制剂可以用。每样东西都公平分配。

    &ldo;木栗是我们的副站长，负责搞装备和吃的。我们晚上出去活动，白天就守在这里，收听内部广播。&rdo;

    蓝健知道，那是革命军组织部的统一广播，再偏远的地方都能收到信号。广播经常号召大家行动起来，自己搞民主，鼓励他们在当地自己建立活动站点，还教大家怎样制作简易的自卫武器。

    裴拉带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驱寒：

    &ldo;我们还知道两个据点，他们藏得比我们更深，在山里面。我们有时候能通过组织部和他们联系上。&rdo;

    蓝健眼睛亮起来，&ldo;组织部？我知道了，是陆航少将！&rdo;

    自从斗兽场事件结束后，革命军便分出一个组织部，由陆航牵头，专门负责和各地联络，搞人事和思想工作。

    陆航这个人选也是有讲究的。一来，他从前任职军部，不算白翎的嫡系下属，这就提前撇除了他对白翎搞个人崇拜徇私的可能。

    二来，经过那件事，他已经成为帝国盖章的道德楷模。把他当做组织部的招牌，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陆航御下和指挥能力超群，本就属于这方面的人才。加上白翎考虑到，他精神损伤之后没法再上战场，所以给他安排一个同样重要的文职岗位，顺理成章。

    &ldo;我跟他通过一次话。他还派了专人跟进，教我们如何发展成员，换取资源。现在我们在医院里也有人了。他们会定期给我们扔一些药瓶，&rdo;木栗憨憨笑，&ldo;就从下水道扔下来，我们接着。都是紧缺的药，希望他们一切安好。&rdo;

    听到他说医院里有成员，蓝健一下子激动起来。他今晚出来，本来就是想去那里的。

    &ldo;那我能不能从下水道钻进医院？&rdo;他着急地问。

    裴拉摇了摇头，&ldo;不现实，虽然可行，但你上不了楼。电梯要刷卡。&rdo;

    蓝健：&ldo;我有员工卡。&rdo;

    &ldo;在哪？我瞧瞧。&rdo;裴拉站起来。

    &ldo;给你。&rdo;蓝健也不藏私，直接递给她。

    裴拉举起工牌对着光看，&ldo;还是主管级别的。&rdo;她和木栗互相交换眼色，&ldo;行倒是行，但只有一张，只能供你一个人上去。&rdo;

    蓝健来回看了看他俩，&ldo;你们还要几张？&rdo;

    &ldo;很多张，&rdo;裴拉若有所思，&ldo;最好我们一人一张。&rdo;

    发现蓝健茫然地看着自己，裴拉解释道：&ldo;我们想攻占医院大楼，搞清楚里面到底在干什么。你刚来，可能还不知道，我有很多朋友进去之后都莫名失踪了。&rdo;

    &ldo;当然，企业的人会给我们说，是医治无效死亡，还给我们看了冷冻的遗体。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肯定不是死了。&rdo;

    蓝健迟疑而小心地问，&ldo;你……确定看到了遗体？&rdo;

    &ldo;是啊，还上手摸了。&rdo;裴拉面无表情道，&ldo;包括我妹妹的。可冷了。&rdo;

    &ldo;那你还怀疑？&rdo;

    &ldo;这是第六感。&rdo;裴拉扯扯嘴角，&ldo;你别不信，我可是靠这感觉蒙对过彩票的。&rdo;

    听完前因后果，蓝健叹了声，蹲到一边，感觉他们有点不靠谱。

    看他这样，裴拉有些不爽，&ldo;你要是真不信，那我带你去看个东西。&rdo;

    看什么东西，去哪看，少女没有告知。她只让蓝健跟着，三个人悄无声息钻进另一条下水道，爬上一截生锈的梯子，最后到达一个高高的平台。

    从这里，裴拉小心翼翼掀开两厘米板子。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是个院子，而院子深处有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看起来像是赛博教团的集会地。

    借用伸缩式微型管状望远镜，裴拉指给他看：

    &ldo;看到没有，从左手边数第九个年轻人，你以为他是随意被安排坐在那儿的？其实不是。等明天，他就会生一场大病，再过几天，医院的人就会来接他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