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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宏博深深叹了一声气,低下头来。
林与闻这时候努了努嘴,问,“你们只想杀康乐侯吗?”
“什么意思,”张成龙比他有点冲动的弟弟看起来聪明一点,“你是想把杀死方丈的罪也推到我头上?”
林与闻盯着他,“并没有,方丈去世的时候你们在斋堂等着放饭,”这是陈嵩查到的,他和顺天府的衙役这几天就是挨个和寺里的香客以及僧人们了解当天的情况了。
“但是我很好奇,你们没有别的任务吗?”
林与闻明明只是个瘦小的文官,但是他的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哪怕经过刚刚的杀局的张成龙都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
“为什么会向沈大人动手呢?”林与闻继续问。
张成龙偏着头,“因为他,和那个人,”他指的是黑子,“一直盯着我们,我们就觉得我们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那你们也应该是冲到康乐侯那屋去杀他吧?”
“都已经被发现了,杀谁已经不重要了,”张成龙吞咽着口水,“死一个正好,死两个值得,反正没有你们这些朝廷狗官对他们权贵摇尾巴,他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嚣张。”
狗官的数量已经从林与闻一个上升到三个人了。
但是看沈宏博的表情,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叫狗官了。
“那方丈死的那天你们为什么要闹事,”林与闻没打算放过张成龙,“不是急着下山吗?”
张成龙这边的表情不大自然,“当时我们见到官府的人就慌了,所以急着下山。”
“等于你们是不想刺杀康乐侯了,”林与闻眯起眼睛,“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动手呢?”
“因为,”张成龙明显有点应付不了林与闻了,“因为不是下不了山了嘛,那我们当然不能放弃了。”
“嗯,那就是这次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刺杀康乐侯,”林与闻呼口气,终于问到他想问的事情上了,“为什么,却选择了对沈大人动手呢?”
这和刚才看起来是一个问题,却因为林与闻的重音不同意思完全不一样了。
张成龙瞪起眼睛来,“我都说了,是因为我们觉得他发现我们了!”
“第一次你们觉得被发现了,选择了闹事想下山去,”林与闻慢悠悠给他解释,他真的很享受审讯的过程,“那第二次你们被发现,却选择杀掉一个朝廷命官,你知道这两次想法是矛盾的吧。”
张成龙喘气粗重,“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们再换个问题吧,”林与闻一点也不着急,“你读过书吗?”
张成龙瞪起眼睛,这怎么还羞辱上人了,他恨恨道,“我当然读过,康乐侯霸占我家土地的时候,我和我弟弟正是去县里参加乡试!”
林与闻点头,“那也就是说,你们是受害之后才学了功夫对吗?”
张成龙不知道林与闻在问什么。
“谁教你们的?”林与闻微笑,“我虽然也是读书人,但是我知道很多杀招不是随便练过武的师父就能传授的。”
这大概是袁宇告诉他的吧,沈宏博心里想。
“你们有一整个组织对吗,”林与闻很笃定,“康乐侯嚣张跋扈,受他所害的人不在少数,也绝不可能只有你们两个有心杀他,梁王是把你们这些人都聚到一起吗?”
“你们是第一批,还是你们已经暗中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你要是现在不说,等回了东厂,可就难过了,”林与闻说的是真的,严玉可不会像他这样轻言细语地套口供,“到底有多少——”
“林与闻!别问了!”沈宏博突然大声喝止。
林与闻愣了一下,他光顾着真相,却忘了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
张成龙笑了一下,“这位大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告诉你,害我们的不只是康乐侯,你们每个人都是帮凶。”
“……”
袁宇抬了下手,“你的苦衷待查明之后我自会呈报圣上,这是我们仅能做到的事情了。”
张成龙摇了摇头,他并不承袁宇的这份情。
袁宇指示两个锦衣卫把他押下去,然后看林与闻,“就让严玉来审吧。”
沈宏博也是这样的意思,这不是人命案,林与闻此刻问得越深,以后心上便越受折磨。
林与闻低下头来,心想他们确实都是狗官,明明知道外面的百姓被宗室权贵欺压到以眼还眼的程度,却连触碰黑暗的手指都不敢伸出去。
菩提寺(九)
“如果刺杀康乐侯的是这两个人,那柴房里关的那姑娘是干什么的?”沈宏博完全摸不着头脑。
林与闻瘪着嘴看他。
“你别看我,”沈宏博心情复杂,“你有这空就去找赃物,找到了大家不就都轻松了吗?”
“哼。”
林与闻斜一眼沈宏博,“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赃物在哪?”
“……”怎么说上绕口令了,“赃物在哪?”
“一会再告诉你,”林与闻拂袖,“我要去吃饭了。”
就会说大话,沈宏博也甩下袖子跟在林与闻身后。
袁宇和林与闻各有交代,整个斋堂里只有沈宏博左看右看,说实话,要不是那个官帽他看起来更像盗贼一点。
他想了又想,终于锁定了一个人。
沈宏博盯住那个带着面具的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大人,”他的母亲上前,“您有什么事吗?”
沈宏博双手抱着胸,仰头看这个母亲,据杨子壬查到的资料,这个女人姓陈,丈夫则姓孟,“他叫什么名字?”
“孟小唐。”陈氏替小孩子答。
“为什么他没有把名字登记在香客的名簿上呢?”
“我们来的时候问过寺中僧人,说小孩子不用登记。”
“谁说的,哪个僧人?”沈宏博追问。
见陈氏被沈宏博的咄咄逼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袁宇抓了一下沈宏博的袖子,“请过去吧,沈大人不是逼问你们的意思。”
孟小唐抬起头看了看陈氏,摇摇脑袋,伸出手。
陈氏连忙牵了他的手就远离了沈宏博他们一桌。
“沈大人,我知道你急,但是也不能逮个人就问啊。”
沈宏博万念俱灰,“不是说除了小童就是女子吗,这不又有小童,又有女子吗?”
“但旁边还有个胡须大汉呢?”林与闻托着腮帮子,指指刚刚跑过去的陈氏的丈夫,“这算什么,大盗之家?”
“没准是望风的呢,”沈宏博看林与闻完全就是要看他笑话的样子,更生气了,“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小孩子行动慢慢悠悠的,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
“问水不是说他得了重病吗,”袁宇觉得沈宏博真的有点过分了,“而且我看他的父母都不像带功夫的人,就像你说的,要他真是乾陵大盗,他就得有帮手,但总不能找两个普通老百姓吧。”
林与闻笑了笑,拍拍沈宏博肩膀,“别担心,下山之前我一定把乾陵大盗绑起来送给你。”
沈宏博更生气了,“林与闻,我沈宏博虽然急于立功,但是也不会随便冤枉好人,你分清轻重哦。”
“我好心帮你,你就这样说话!”林与闻佯装生气,甚至往旁边坐了一个身位,“我不跟你好了。”
沈宏博又得哄他。
袁宇看到他俩这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但转念一想,林与闻这是只想安慰一下沈宏博,还是心里真的有数了?
但是他没指望林与闻现在回答他,因为,上菜了。
戒嗔跟在觉能身后,他端着个非常大的托盘,托盘上有用碗盛的饺子,内馅是红糖,包成一个小口袋状。
觉能与每桌的香客说几句话,然后送上一碗糖饺子。
虽然很不合适,但是林与闻突然想到觉行说觉能把寺庙开成客栈的话,他低头笑了笑。
“林大人?”觉能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林与闻连忙抬头,对觉能双手合十,“觉能师傅。”
“刚才寺中的几个小和尚看过了,如果从现在到晚上一直不下雨,大约明天一早大家就能下山了。”他温言道,“这两天,各位大人劳苦,世俗间有送别吃饺子的习俗,寺里就特意备下了这种糖饺子。”
他说话做事倒真是妥帖。
觉能从托盘上取下一碗饺子,放到林与闻他们这一桌的中间。
林与闻偷偷瞟了一眼端托盘的,小和尚一直偷偷呼气,这十几碗饺子可不轻。
但戒嗔没有抱怨,继续跟着觉能去到下一桌。
“你不觉得,这个觉能和尚,看着挺温和的,但是一直欺负他旁边的那个小和尚吗?”沈宏博真是有双非常锐利的眼睛。
林与闻想了想,其实很多事情沈宏博的直觉都特别准。
“我问过那个小和尚,他说这是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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