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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阿遥,&rdo;长黎淡淡说:&ldo;你要相信,这世上一定会有两个生灵的气场和能量磁场完全契合,这是机缘。&rdo;
阿遥抬眼看向长黎,似懂非懂。
神官大人将后半句话放在心里,暂时不打算说出来。
机缘也是宿命。
长黎大多时候温和,偶尔强势偏执,他不允许阿遥下床。
躺久了腰酸,阿遥吃不消,委屈地跟长黎控诉:&ldo;我想看雪山。&rdo;
言外之意,他不想待在这里了,他想出去,想自由,想回净坛村。
长黎假装没听懂,说:&ldo;我可以变一座雪山出来给你看。&rdo;
阿遥:&ldo;……&rdo;
神官大人好大的本事。
罗幕外的红烛燃了一支再一支,罗幕内两道人影交叠,偶尔蹿出窸窣的响动。
阿遥的藏袍被长黎脱了丢出床,一双红靴也东倒西歪地摞在床脚边。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里衣,不过还好,里衣蛮整齐的,领子都没有歪。只有长黎黑发散落、衣冠不整,他伏在阿遥的背脊上,眼神都有些涣散。
阿遥觉得自己变成了特供的血包或者别的什么,长黎正在急不可耐且持续地吸食自己的能量。
阿遥身体热烘烘的,长黎也烫了。
&ldo;嗯‐‐&rdo;阿遥腿好麻,于是舒展了一下,可是不论怎么动都缓不过劲儿。
长黎默不作声,又把人压回去。
阿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ldo;又要薅羊毛,又不让羊吃草。&rdo;他真有点生气了,&ldo;哪有这样的道理?&rdo;
长黎缄默片刻,问:&ldo;饿了?&rdo;
阿遥摸摸肚子。
说来也怪,他来这里挺久,肚子挺实的,没觉得饿,精神也还好,就是心里不爽快。
不爽快他就找茬,找长黎的茬。
&ldo;神官大人,人间的法律规定,强行限制公民人生自由是犯罪。&rdo;阿遥偏头,眼睫扑闪,撩着长黎的下颌。
&ldo;嗯,我扣押你了,&rdo;长黎笑笑,问:&ldo;你要报官吗?&rdo;
&ldo;我们那里通常说报警。&rdo;
&ldo;哦,&rdo;长黎挺能入乡随俗,&ldo;你要报警?&rdo;
阿遥想了想,说:&ldo;你先变个手机出来。&rdo;
长黎不耻下问:&ldo;什么是手机?&rdo;
阿遥:&ldo;……&rdo;
长黎说话时带着温热的呼吸,在阿遥额前来回扫荡,不像之前那么寒了。
阿遥不知怎么回事,又想躲。这想法刚冒出头,他就又被长黎捉回来。
茶古圣湖深处的潮湿钻进阿遥的耳朵,他听见长黎问:&ldo;为什么躲?&rdo;
阿遥含糊不明地哼唧:&ldo;痒……&rdo;
随后他感觉耳垂蓦地刺痛,有什么东西穿过去。
&ldo;……&rdo;阿遥迷迷糊糊抬手到一半,又软绵无力地垂荡在床沿边。
&ldo;阿遥再睡片刻,&rdo;长黎说:&ldo;我带你去见个人。&rdo;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大人欺负老实人
你看我时,想的是谁?
阿遥迷迷瞪瞪地睁眼,惊觉长黎还挂在自己身上,他都不想挣扎了,反正没用。
&ldo;大人,&rdo;阿遥小声叫他,问:&ldo;你好了吗?&rdo;
长黎没有回应。
红烛又烧了一轮,没有续上,罗幕外好像有自然光照射进来。阿遥透过朦胧的纱帘,看见滚到床底下的酒杯,还能闻到清甜的酒香。
他百无聊赖,于是又试着跟长黎沟通,&ldo;大人,我想翻身。&rdo;
长黎说:&ldo;嗯。&rdo;
&ldo;……&rdo;
阿遥叹气,&ldo;我睡好了,你要带我去见什么人?&rdo;
长黎的脸埋在阿遥颈侧,用力地长吸一口。阿遥身上有风雪残留的鲜涩味,很独特,过渡到长黎的胸腔内,最后恋恋不舍地弥散开。
阿遥突然感觉长黎的骨骼没那样硌人疼了,尤其是紧贴着自己后背的肋骨,整整齐齐一排,之前像钝刀,怎么挪蹭调整,只要挨上了就不舒服,现在被裹上了一层棉花,紧实但不锋利。
长黎横在阿遥余光里的半截手腕,骨骼肌理坚韧细密,且温润。
阿遥一愣,突然明白了‐‐
填补残缺,续骨新生。
原来真的这样神奇。
阿遥身上的重量轻飘很多,等反应过来,长黎已经跟他保持了一段得体的距离。
神官大人身着月白色长衫,从容淡然,一丝不苟,他甚至连发髻也没乱,倒显得睡懵的阿遥轻率又混乱,好像刚从某个混账的被窝里爬出来。
长黎温雅,站在床边,对呆愣的阿遥稍一摆手,说:&ldo;跟我来。&rdo;
&ldo;啊?&rdo;
长黎笑笑,转身离开。
阿遥来不及套衣服,甚至没穿鞋,急匆匆跟上。
除了床榻周围是被特意隔出的幽静之地外,其他方地方不论往哪边走,景物都一样,遮天蔽日的巨树上挂满了粗如蟒蛇的藤蔓,湿黏的腥土,成片的枯草好像长了眼睛,阿遥走路时每踩一脚,它们就兴奋地缠上来。
糟糕的体验感和齐全的要素,一下把阿遥拉回当日黑丛林的记忆中,后颈的寒毛骤然竖起。他下意识拽住长黎的衣服,&ldo;大人‐‐&rdo;
长黎说:&ldo;别怕。&rdo;
阿遥问:&ldo;你就住在这里?&rdo;
长黎淡淡垂眸:&ldo;我没其他地方去。&rdo;
阿遥觉得神官大人好可怜,&ldo;这里也是黑丛林?&rdo;
长黎颔首:&ldo;茶古圣湖没有神,但黑丛林有鬼。&rdo;
阿遥一怔,猛地打了个寒颤,恍惚间,他松开了长黎的衣袖。
长黎的嘴角浅浅一弯,不像笑,有点落寞。
阿遥看见了,心揪一下,他想安慰长黎,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阿遥光脚辗地上的枯草,脖子一缩,像个怂包。
长黎抱着不轻不重的期待,深深地看阿遥一眼,说:&ldo;走吧,快到了。&rdo;
两人一前一后,又往前走很久,直到阿遥快分不清前后左右之际,眼前骤然出现个一米高、半人宽的枯树洞。
阿遥停步,不明所以地往洞里张望。
&ldo;阿遥,&rdo;长黎侧身,&ldo;你要找的人在里面。&rdo;
&ldo;哦,谢谢。&rdo;阿遥蛮有礼貌。
他弯腰探进树洞,完全没考虑过这种在阴潮诡异的地方,会不会突然出现个什么鬼东西贴脸。
阿遥笃定,神官大人在我身后,不会有危险。
长黎没有一起进。
树洞里的环境正如阿遥想的,昏暗潮湿,枯树的缝隙因此长满蘑菇。空气中泛着酸腐的涩味,其中又夹杂着一丝烤羊腿的膻腥味,人间烟火的朴实冲淡了诡异,有几分喜感。
阿遥的心突突跳两下,突然意识到什么。
应景似的,有人在黑漆漆的空间里,打了个愁云惨淡,但中气十足的饱嗝。
阿遥:&ldo;……&rdo;
&ldo;多、多吉?&rdo;
多吉听见熟悉的声音,先愣一下,接着嗷一声嚎哭,连滚带爬地摸索,&ldo;阿遥?阿遥你在哪里?&rdo;
&ldo;我也不知道,&rdo;阿遥也没有很淡定,蹲下来往地上摸:&ldo;应该在你前面的,你别着急。&rdo;
两人,又鸡飞狗跳一阵,终于还是阿遥先摸到多吉糊满了油脂的胖瘦。
&ldo;……&rdo;阿遥问:&ldo;哪里来的羊腿。&rdo;
多吉把阿遥拉到自己身边,总算有点安全感了。&ldo;每天都有一只长角的狐狸给我送饭,我说我想吃烤羊腿,今天就有了。&rdo;他抬手擦掉鼻涕眼泪,反而弄得油光满脸,&ldo;阿遥,这是什么地方?吓死我了。&rdo;
阿遥说:&ldo;黑丛林。&rdo;
多吉飘忽的脂肪徒然一哆嗦,不敢吱声了。
烤羊腿热乎的,很香,表面还刷了一层蜂蜜,挺会吃。阿遥一下床就感觉饿,忍了一路,他咽了咽,问:&ldo;烤羊腿好吃吗?&rdo;
&ldo;好吃的。&rdo;多吉大方地分给阿遥一半。
恐惧并不影响胖子的食欲,多吉狼吞虎咽,顺口还能跟阿遥分享失踪后的遭遇。
多吉自己都不记得怎么进的黑丛林。当时阿遥正被邪门的神棍和燃火的纸人追,多吉就算吓得要尿,还是咬牙上去,想帮阿遥。谁知冲来一团黑雾,直接把多吉撞晕过去。再醒来,多吉就看见神棍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拧下来了,飙出的血柱像喷泉。那东西飞在空中,像是个人,又像鬼。
那东西听见多吉的聒噪的惨叫,阴恻恻偏头。
多吉魂飞魄散,这才慌不择路地闯进黑丛林。然后他就意识到了,回头看,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
黑丛林的里面比外面更恐怖,有活物闯入,整片丛林像活了起来,很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生物齐刷刷冒头,它们要杀了多吉,然后分食他,就像饥饿多年的厉鬼,终于又要尝到新鲜灵魂的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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