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又累又怕，晕过去，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一睁眼就在这里了，有人善人投喂，待了很久。

    &ldo;阿妈一定很担心我。&rdo;多吉说到这里，瞬间觉得手里的羊腿不香了。

    阿遥无言，摸摸他的头。

    多吉鼻子一酸，抱着阿遥继续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了阿遥一脖子。

    阿遥拍着多吉的背安慰，&ldo;没事的没事的，可以出去。&rdo;

    在多吉震天动地的哭声中，阿遥耳朵轻动，听见了细细的一点吱吱声。他愣了愣，循声看去，见一只小狐狸竖着尾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高昂着小脑袋，慢悠悠踱过来。

    它头背上的角会发光。

    阿遥一手抱多吉，另一只手伸过去，摸摸小狐狸蓬软的毛，说：&ldo;你也过来。&rdo;

    小狐狸十分嫌弃地刮了多吉一眼，舔了舔爪，摆着尾巴，乖顺地窝到阿遥身边。

    接着微光，阿遥终于看清了多吉。

    &ldo;……&rdo;

    艰苦的环境也没有让多吉掉一斤肉，神官大人是会养孩子的。

    多吉也看清阿遥了，他惊呆了，&ldo;阿遥，你衣服呢？鞋子呢？！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脖子这块红色是怎么回事？&rdo;小胖子黄豆似的眼睛溜溜一转，突然好像明白什么，猛一拍脑门，大呼小叫道：&ldo;村长真把你送来给神官当媳妇啦！&rdo;

    阿遥想起不久前的合卺酒，面颊倏地滚烫，赶紧扑上去捂多吉的嘴，低声制止道：&ldo;多吉你别胡说。&rdo;

    &ldo;本来就是啊，神棍说了嘛，&rdo;多吉不懂阿遥为什么突然激动，他学当日神棍的语气，说：&ldo;神官大人思春了。&rdo;

    阿遥一愣，脱口而出，说：&ldo;神官大人不是要吃人吗？&rdo;

    &ldo;啊？&rdo;多吉懵逼：&ldo;他如果想吃人，跟童男有什么关系？&rdo;

    阿遥想了想，说：&ldo;童男补吧。&rdo;他一顿，又补充：&ldo;电视剧都这样演。&rdo;

    &ldo;……&rdo;多吉与阿遥面面相觑，半晌，胖子重拍大腿，差点跳起来：&ldo;阿遥，你什么脑回路！&rdo;

    阿遥心虚反驳：&ldo;你的脑回路没有比我好多少。&rdo;

    多吉恍然大悟，&ldo;原来那天你跑那么快，是怕被扔湖里喂鱼啊。&rdo;说着他又叹气：&ldo;不过都一样，不管是当人童养媳还是去填他的肚子，都是被吃干抹净的，没区别。&rdo;

    阿遥问：&ldo;什么吃干抹净？&rdo;

    这话问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听见一点轻浅的笑声由洞口传进来。

    &ldo;你傻！&rdo;多吉看了几本书，自诩经验十足，那方面比阿遥懂，&ldo;等回去了我教你。&rdo;

    阿遥点点头，说行。

    小狐狸睡着了，翻个身，头背的四个角暗下去，周围又陷入黑暗。

    多吉兴奋的劲头消下来，又沮丧了：&ldo;我们出得去吗？&rdo;

    &ldo;能的。&rdo;阿遥起身，拍拍裤腿的土，抱起小狐狸，对多吉说：&ldo;你等我。&rdo;

    多吉不知阿遥想干嘛，下意识追上去，谁知眼前爆闪金星，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眼睛瞬间失焦，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ldo;多吉！&rdo;阿遥又着急呢，刚要扑回去，听见多吉嘴里冒出的鼾声，就放心了。

    阿遥出来时看见长黎站在树藤下，唇角带着浅笑，揪来一片叶子。那树藤随即哆嗦一下，灰溜溜地缩回去。

    &ldo;这回安心了？&rdo;长黎没有偏头看阿遥。

    &ldo;嗯，多谢大人。&rdo;

    长黎淡淡地说：&ldo;客气了。&rdo;

    阿遥无意识顺着小狐狸的毛，有些局促。

    长黎将叶片夹在指间，眼一眼阿遥，又看他怀里睡得安逸的动物，说：&ldo;它不是狐狸。&rdo;

    阿遥不知自己和多吉的对话被长黎听去多少，&ldo;那是什么？&rdo;

    &ldo;乘黄。&rdo;

    阿遥想起文鳐鱼，问：&ldo;是祥瑞吗？&rdo;

    长黎颔首，&ldo;乘之寿二千岁。&rdo;

    &ldo;这么厉害，&rdo;阿遥笑笑，又问：&ldo;它有名字吗？&rdo;

    树藤的叶片在长黎指间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萦绕着漂浮在空中，最后消散。&ldo;以前有，后来再没人唤他，恐怕连它自己也忘了名字吧。&rdo;长黎走到阿遥面前，温声说：&ldo;阿遥要给它起个名字吗？&rdo;

    &ldo;可以吗？&rdo;

    &ldo;可以，&rdo;长黎说：&ldo;他会喜欢的。&rdo;

    阿遥摸摸乘黄泛金光的犄角，想了想，说：&ldo;琉角，好听吗？&rdo;

    长黎说：&ldo;好听。&rdo;

    乘黄似乎也听见了，它闭着眼睛，晃了晃尾巴，可安逸。

    阿遥低头笑笑，暂时没跟长黎提其他事情。

    长黎也就这样看他，相对无言。

    阿遥低头时露出耳垂，他的耳垂细润饱满，白里透粉，很可爱，适合戴耳坠，长黎不久前挂上去一对宝蓝色的琥珀石。

    长黎歪头，抬指拨了下耳坠。

    阿遥回神，想到什么，呢喃说：&ldo;我的耳坠丢了。&rdo;

    &ldo;嗯，&rdo;长黎将琥珀石捏在指尖摩挲，温柔缓慢，像抚摸遥不可及的星河，&ldo;这回是我送你的，不会丢。&rdo;

    星河于是腾升出一股清润的能量，包裹住阿遥，让他忍不住战栗。

    阿遥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长黎问：&ldo;阿遥还有话跟我说？&rdo;

    阿遥感受能量在身体里开出一朵花，将灵魂包裹其中滋养，舒服得不忍心开口。最后下定决心似的，他问：&ldo;大人能让我们离开吗？&rdo;

    长黎默了默，问：&ldo;你不喜欢这里？&rdo;

    阿遥抿唇不答，眉眼也微微蹙起，他没有直视长黎的眼睛，好像斟酌措辞。

    &ldo;也是，&rdo;长黎说：&ldo;这里阴暗，到处污秽，没有人会喜欢。&rdo;

    他抬手一挥，泥泞的腥土上出现一个发光的传送口。

    阿遥第二次见这个，他没想到长黎这样干脆。

    &ldo;走吧。&rdo;长黎很平静。

    阿遥却陷入了舍与不舍的拉扯中，他在刺目的光亮里看见长黎露出的小臂，还有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似乎又泛上了黑腐的气息。

    阿遥猛地心惊肉跳，他神识糊涂，于是手指不受控制贴上去。

    长黎反手攥紧，沉声说：&ldo;阿遥，你这样，我会反悔。&rdo;

    &ldo;大人，&rdo;阿遥的心口起伏一下，再抬眼时目光灼灼，&ldo;想不想感受人间？&rdo;

    他不再回避长黎的眼睛，笑着说：&ldo;天高海阔，总比这里好。&rdo;

    &ldo;云阔海长，可愿随我看凡世万象？&rdo;

    万年以前，有一个人跟长黎讲过同样的话。

    长黎凝视阿遥的脸，一双眉眼浅淡澄澈，杏眼明净无波，安然懵懂，盛着山间未被惊扰的明月，与藏在自己心尖的面孔重合。

    是，又不像。

    长黎忽然分不清虚实，有些恍神，抬手摸摸阿遥的面颊。

    阿遥偏头躲开，他坦然直视长黎的眼睛，问：&ldo;大人看我的时候，想的是谁？&rdo;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感谢朋友们不离不弃qaq

    &ldo;你特别好。&rdo;

    长黎怔然，他自知失态，并不掩饰，&ldo;你就是你，想变成谁？&rdo;

    抛出去的问题如没有得到最直接的答案，再谈论下去就没有意义。阿遥抿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ldo;阿遥。&rdo;

    阿遥退后半步，离长黎远。他眼睛飘着，看树看草，就不看长黎，同时闷着鼻腔，含糊不明地嗯了一声。

    长黎没想到阿遥会生气，于是认真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没有经验，想不出来。

    &ldo;……&rdo;长黎直接问：&ldo;你生气了？&rdo;

    阿遥也不直接回答，转身又要钻回树洞，说：&ldo;我要走了。&rdo;他心里还是没底，担心神官大人情绪反复，又不想放他们走了。

    不知道传送通道可以维持多少，要抓紧时间把多吉带出来。阿遥想着，溜得飞快。

    长黎拉住阿遥，扣着他的手把人拽回来：&ldo;带他不带我？&rdo;

    阿遥一愣，眨眨眼：&ldo;你想去？&rdo;

    长黎淡淡地说：&ldo;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rdo;

    阿遥的头顶重新开出一朵太阳花，连瞳仁都亮了。

    &ldo;大人，&rdo;他高兴得很含蓄，冲长黎点点头，说：&ldo;你特别好。&rdo;

    长黎失笑，接了这份夸赞，&ldo;多谢。&rdo;

    其实连阿遥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生气，他甚至没来得及感知生气的来源，就被长黎点破了。阿遥只是觉得心里堵，就一点点，但他很好哄，稍微笑笑就没事了。

    &ldo;嗯，不客气，&rdo;他笑着对长黎说：&ldo;走吧。&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