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石珠串是阿遥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他现在热衷于打扮长黎这件事上，所以好看的首饰都拿出来了。

    长黎说：&ldo;我好了。&rdo;

    阿遥不好意思再多看，低头绕开长黎，说话声很轻，&ldo;那、那走吧。&rdo;

    为避免引起恐慌，茶古圣湖对外开放的区域没有关闭，政府同步通知，请游客必须当天往返景区，附近村庄暂不提供住宿。游客好奇原因，凑一起谈论几句，大家猜测方向出奇的单一，全都是关于民俗方面的怪谈。

    说附近村庄闹鬼，鬼还吃人了。

    瞎猫碰到死耗子，真让他们猜对了。

    阿遥听见讨论，唉声叹气。

    大概茶古圣湖这种被神秘雾霭萦绕，远离世俗酒气的地方，不管是磁场还是氛围，影响人们思维发散的结构，都不会往科学价值观的方向去。

    长黎走在阿遥身边，手臂偶尔轻擦他肩膀，他浅浅地看了阿遥一眼，温声问道：&ldo;需要他们闭嘴吗？&rdo;

    &ldo;？&rdo;阿遥没反应过来。

    &ldo;我可以噤声。&rdo;

    阿遥见长黎手指抬起，指尖冒光，大脑顿时清澈，他慌忙捏住长黎的手，低声阻止：&ldo;不用，不用！&rdo;

    长黎不解，&ldo;为何？&rdo;

    阿遥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老古董解释，想了想，说：&ldo;现代社会，言论自由。&rdo;

    长黎挑眉，微一颔首：&ldo;不错。&rdo;

    阿遥：&ldo;……&rdo;

    不用点评的。

    长黎看见阿遥手里有东西，问：&ldo;阿遥，你拿着什么？&rdo;

    阿遥说：&ldo;门票。&rdo;

    长黎没问&ldo;我回家为什么还要买门票&rdo;的问题，因为神官大人还不了解此类物品的含义和性质，就被阿遥拉着涌入排队的人潮。

    神官大人的脾气和耐心还是好的，他没有一抬手就炸了七拐八绕的排队护栏然后飞进去，而是老老实实地绕了半个钟头，终于过了检票口。

    景色很美，茶古圣湖一望无边，与巍峨的雪山相交融，水、雾、雪在寒冬弥散出特有的温润野性，混杂浅浅的泥腥气，沁人心脾。

    长黎喜怒不形于色，情绪和表情都很淡，阿遥看不出他是高兴或是不高兴，还是会觉得无趣。

    阿遥叫他：&ldo;大人？&rdo;

    相较于景，长黎似乎对人很感兴趣。他很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体面、蓬勃，可以为了看一眼景色排队三十多分钟，有时间有精力，就说明不愁吃穿。

    长黎问：&ldo;阿遥，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时代？&rdo;

    阿遥讲不出来太花哨的词，他想了想，说：&ldo;很好的时代。&rdo;

    长黎又问：&ldo;没有战争或者抢夺吗？&rdo;

    &ldo;有些地方有，&rdo;阿遥说：&ldo;但这里没有。&rdo;

    长黎的目光越过阿遥，落在茶古圣湖，呢喃自语：&ldo;规训还是秩序？&rdo;

    阿遥没听清，&ldo;什么？&rdo;

    长黎笑笑，他摸摸阿遥的发顶，说：&ldo;没什么。&rdo;

    他们避开游客，在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阿遥任由长黎摸蹭，他也笑，问：&ldo;大人多久没出来了？&rdo;

    &ldo;记不清了。&rdo;

    &ldo;也是，&rdo;阿遥说：&ldo;你一出来就遭雷劈。&rdo;

    长黎：&ldo;……&rdo;

    学坏了。

    阿遥沿湖岸走过来，一直低着头，长黎随口问：&ldo;你刚才在看什么？&rdo;

    &ldo;找鱼。&rdo;阿遥说，&ldo;一条长翅膀的鱼。&rdo;

    长黎笑笑，没有往下问，说：&ldo;哦。&rdo;

    天色渐沉，景区提早一小时关闭，阿遥算时间，那边做法的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他揪住长黎的手，捏了捏小拇指，轻声问：&ldo;大人回去吗？&rdo;

    长黎说好。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对情侣时，长黎多看了两眼，阿遥发现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对情侣没有很特别，非要说，就是其中这个男人个子不高，长款羽绒服外面又套了一件冲锋衣，他手里捏着一张彩票，面向茶古圣湖，扑通一下，毫无征兆地跪下。

    他女朋友觉得丢脸，赶紧戴上帽子，愣是拉不起来他。

    &ldo;你干嘛？&rdo;

    &ldo;我听说这里有个神仙，多拜不坏菜，&rdo;男人扬了扬彩票，说着就要刮，&ldo;没准今天就让我发财了呢。&rdo;

    本尊就在跟前，阿遥偷偷看长黎一眼，龇了龇牙，不好意思听下去。

    可长黎看热闹似的站定了，阿遥拉不动他。

    女朋友说：&ldo;你这是封建迷信！&rdo;

    男人义正词严地反驳：&ldo;什么迷信，什么叫迷信！这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的智慧结晶。&rdo;

    &ldo;祝尊神万事称心，情终圆满。&rdo;他说着便开始磕头许愿刮彩票，&ldo;尊神我不贪，发点小财就行。&rdo;

    长黎安静听完，唇角微扬起弧度，不明显，连阿遥也没发现。

    &ldo;阿遥，走吧。&rdo;

    &ldo;哦。&rdo;阿遥没放心上，跟在长黎身后。

    他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男人连妈带爸的嚎叫声，混着喜极而泣的发财了，所有人凑上去围观。

    阿遥惊呆了，&ldo;大人，你、你你……&rdo;

    长黎淡淡地说：&ldo;礼尚往来。&rdo;

    阿遥福至心灵，看来那人的马屁是拍到神官大人的心坎了，&ldo;下次再来景区，队伍得排一个小时以上。&rdo;

    他仰起脸：&ldo;大人。&rdo;

    &ldo;嗯。&rdo;长黎安静听。

    阿遥有点热，脸颊白净透粉，目光灼灼。

    长黎问：&ldo;阿遥想要什么愿望？&rdo;

    阿遥想了想，不好意思说太多，腼腆地表达，&ldo;都行。&rdo;

    长黎伸出一指，点在阿遥眉心。

    阿遥睁圆了眼睛没眨，他感觉一股神洁的暖意由眉心渗入皮肤，附着在血液细胞里，温柔地抚摸骨骼，经过脉络丛，由心脏中转，最后流向四肢百骸。

    &ldo;阿遥天真无忧，如愿以偿。&rdo;

    &ldo;嗯，&rdo;阿遥点点头，说：&ldo;大人也是。&rdo;

    多吉在景区门口，高原独有的黄昏冷光映射在他膨软的脸上，表情看不出是焦灼还是懵逼。

    阿遥叫他：&ldo;多吉！&rdo;

    多吉朝阿遥挥手。

    阿遥先跑上去，转头见长黎慢悠悠走来。

    &ldo;怎么了？&rdo;阿遥问。

    &ldo;老教授和他学生都醒了，&rdo;多吉一路跑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ldo;那个神婆真有点东西。&rdo;

    阿遥沉默地和长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阿遥见多吉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下一沉，问：&ldo;除了这个，还有其他事情吗？&rdo;

    &ldo;有。&rdo;多吉像个多功能情报站，什么都知道点，他啃了一口牛肉干，挨近阿遥，本来想凑着他耳朵说，可长黎阴魂不散地卡在他们中间，多吉绕不过去，勉强压低声音，&ldo;老教授疯了，睁眼就说自己的东西被人偷了，别人问他什么东西，他不明说，就说是稀世遗存，考据价值冠绝当世，反正光打雷不下雨。&rdo;

    说的是摄魂石。

    看来是真醒透了，阿遥心想。

    多吉继续说：&ldo;又是死人，又是失窃，村长头都大了，我们村今年犯太岁！&rdo;他说着，眼睛往圣湖瞟，&ldo;神官大人不务正业！&rdo;

    阿遥上去就捂多吉的嘴，&ldo;你别说。&rdo;

    长黎淡淡开口：&ldo;让他说。&rdo;

    阿遥：&ldo;……&rdo;

    自求多福吧。

    多吉浑然不觉，他纯嘴痒，继续阴阳怪气地突然神官两句，突然一拍脑门，说：&ldo;对了，考察队那位失踪的人找到了！&rdo;

    阿遥没跟上多吉的节奏，&ldo;啊？&rdo;

    &ldo;你猜在哪儿找到的？&rdo;

    &ldo;猜不到。&rdo;阿遥蛮配合多吉。

    多吉说着都兴奋起来，眼睛放光，&ldo;在村长家后的墙根外的一条勾里！&rdo;

    阿遥一愣，蹙眉道：&ldo;他为什么会在那？&rdo;

    &ldo;那谁知道，警察在墙面发现了他的脚印，就猜他是想翻墙进村长家，奈何弱如菜鸡，刚贴上去就摔下来给自己砸晕了。&rdo;多吉说：&ldo;那条勾不浅，本来就隐蔽，如果没有被发现，他活不活得下来还是个问题。&rdo;

    阿遥沉默，真这么简单吗？

    自考察队进村开始，事态发展的诡异程度难以言喻。

    长黎轻笑，&ldo;你们这位村长，家里藏了什么东西？这么遭人惦记。&rdo;

    阿遥心里咯噔一下，惊慌无措地看向长黎。

    作者有话说：

    神官大人很务正业，接接发财

    &ldo;我们喝过交杯酒了。&rdo;

    长黎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