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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回手,是一根针一样的小木刺扎在右手掌心里。
连容盯着那道细细的伤口,忽然想起来,十八岁的时候,他找老先生算过命。
老先生说他是大富大贵的命,但感情坎坷。
当时他年轻气盛,只信前半段。
现在看,被木刺扎到的是什么纹来着?
好像是感情线。
老先生给他算的命,第一条没对上,第二条倒是对上了。
连容捏住木刺拔出来,一滴红血珠冒出来,顺着手纹淌到虎口。
连容扯过被木头压住的床单,把手心上的血随便一抹,再冒再抹,直到手心不淌血了为止。
定制大床变成了一堆烂木头,连容还不解气。
可看了一圈儿后,突然开始心疼。
这房子是秦颂当初找人装修的,秦颂是谁?上道城首富秦家继承人,他用的装修材料能差吗?肯定都是顶级货。
结果他火气一上头,全给砸了。
连容站在一堆废墟中间,悔得想拍大腿。
这些东西要是拉到旧货市场,估计能卖不少钱。
他蹲下去,想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件完整的,可惜都砸烂了,就捡到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
他拎起来掂了掂,不知道够不够换两把大葱。
又一折腾,手心里的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出来了,后知后觉开始疼。
连容低头看了一眼,血珠沾在木板上,糊着掌纹。
“完了,木板脏了,换不成大葱了。”
家里一片狼藉,连容也不想收拾,砸饿了,一脚深一脚浅避开那些破烂进了厨房。
厨房还算干净,冰箱里还有牛排,连容拿出来化冻,找出专门煎牛排的锅。
他想试试,三分熟的牛排,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他想尝尝,他在秦颂嘴里,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连容掌握不好到底什么才算三分熟,特意在网上搜了视频教程跟着做,牛排放进锅里,油星溅起来刺啦一声,他往后躲了一下。
出锅后,连容站在厨房柜台旁边,用刀切开还冒热气的牛排,血水从切口涌出来,流动出一滩很刺眼的红。
连容插了一口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第一感觉是烫,然后用牙使劲儿咬碎,本能地往下吞咽。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前面吃的几口很麻木,连容什么味儿都没吃出来。
等吃到一半,连容突然觉得舌尖上有一股血腥味儿,顺着舌头往头皮上钻,胃里好像有只手又捏又搅。
连容放下盘子,一弯腰,直接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胃里拧着疼,越吐越多,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很快就吐了个干净。
胃里一空,最后只能往外吐酸水儿。
连容吐得腿发软,后背抵着橱柜门,喉咙火辣辣地疼,被胃酸刺激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袖子蹭蹭发酸的眼角,隔着模糊的水雾盯着餐盘,低低骂了一句。
“草,三分熟牛排,吃着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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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货的自我修养
第一个给连容打电话的人是尤天烨,他今天去上道城汇报工作,正好看见了秦颂的婚礼预告。
“新闻我看到了,秦颂要结婚了,你还好吗?”
“啊,我挺好的。”连容刚吐完,嗓子有点儿哑,说话干巴巴的,胸口一直往上提着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儿。
“那你们……”
连容不想说太多,他自己没那个劲儿,也没那个习惯跟别人倾诉,尤其还是私人感情上的事儿,模模糊糊说了一句。
“分了已经,让烨哥看笑话了。”
“别这么说,我们是朋友,”尤天烨说完补了一句,“秦颂是个眼瞎的。”
连容点点头:“……确实。”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烨哥。”
家里东西都砸烂了,没法待,晚上更没法住人,连容也不想收拾,大门一锁,把铁锤还给邻居,骑上摩托车出了门。
下道城还是那个下道城,街口漆黑,路灯半死不活地亮着,隔老远才有一盏,什么都照不亮。
空气黏糊糊的,连容忘了拿头盔,感觉嗓子眼儿像是糊了一层铁锈味儿的油膜,喘气儿都费劲。
摩托车轧过路面的黑色积水,溅起来的黑泥点子打在连容裤腿上。
连容在街上随便绕了两圈,他骑得很快,闷闷的风往领口里钻,绕到第二圈,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挺没劲的。
他把油门拧到底,路口右拐,往猴子家骑。
连容这次带大姐去上道城检查,以为大姐需要住院,也准备跟秦颂多待几天,就把连黑连黄送到猴子那去了。
猴子一接到连容电话爬起来给他打开院门,连容骑进院子里,连黑连黄一下扑过来,在连容腿上又抓又挠,尾巴甩得啪啪响
连容弯腰,一手摸一个。
“容哥,大姐检查完了?”猴子把院门关上,转身问,“结果怎么样啊,你不说要在上道城待几天吗?”
“检查完了,要等另外一个专家回来再继续系统性检查治疗,医生让我们先回来,”连容直起腰,“俩狗乖吗?”
“它俩可太乖了,”猴子也伸手摸摸狗头,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能给我一只吧容哥?”
“不给,”连容带着俩狗往里走,“这俩狗得在一块儿才行,有个伴儿,不然多孤单啊。”
虽说这两条狗是秦颂给他的,但连容可不打算扔。
“猴子,我晚上住你这儿了。”说着,连容已经自己开门进了屋。
猴子前年就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一个人住,前两次连容送狗接狗,没往他屋子里进过。
这回刚一进屋,一股酸臭的脚丫子味儿就顶了上来,太冲了。
连容眼一扫,沙发上堆了一堆衣服,茶几上是开着的泡面盒,还有几个空啤酒罐,地上还有两双臭袜子。
连容捏着鼻子:“我说猴子,你天天在外边打扮得溜光水滑,仙风道骨的,你家里怎么这么乱,袜子多少天没洗了,你可别把狗给熏着。”
猴子赶紧收拾东西,把衣服袜子一卷扔进洗衣机,找出拖把开始扫地拖地,还掏出香水到处喷了喷。
连容捂着鼻子开窗,找出旮旯里的空气净化器插上电试了试,灯亮了,还能用。
“我一个人住,一点儿都不讲究,容哥,你咋想着来我这儿住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等味儿散得差不多了,连容才把今天的事儿挑着重点说了说,秦颂身份是假的,秦颂骗了他,这头刚接了他戒指,转头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猴子听完,暴脾气蹭一下顶上脑门儿,去厨房抽了把刀就往外冲。
“草,秦颂那个上道城的大傻逼,我去弄死他,敢骗容哥,我把他皮扒了给你做成鼓敲。”
“行了,你快回来吧,”连容往沙发里一靠,“你有通行证吗你就去。”
猴子立马定住脚:“我还没办呢。”
“赶紧去办,带上胖虎一起,28号那天你俩跟我一起去上道城,胖虎能打。”
猴子点点头,又说:“我去叫大米小米钟心钟诚一起去,钟心钟诚兄弟俩身手好。”
“别去找他们了,什么光彩的事儿吗?我要脸,丢不起那人。”
连容也不是想瞒着什么,但他是当大哥的,结果被人骗了三年,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本来他是谁都不想说的,过后要是有人问,他就直接编个理由,说跟秦颂因为感情不和分手了。
但是他还有事儿得让猴子胖虎处理,所以也只打算跟他俩说。
至于大米小米钟心钟诚那头,他就不告诉了。
猴子知道连容这人要面子,也不再说什么,拿上证件就要去找胖虎办通行证。
“猴子,”连容叫住他,“你之前不是说认识一个黑客朋友,就喜欢黑上道城那个,靠谱吗,现在人在哪儿啊?”
“靠谱,他现在人在国外,技术贼牛,之前上道城一家医药公司系统瘫痪,就是他黑进去的,他还黑过上道城政府系统,全城播放了一段反对禁令的宣传片,上道城一直想抓他,但就是抓不着。”
“你能联系上他吗?28号那天,让他帮我黑上道城一个商场的广告大屏。”
“能,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猴子一走,连容自己去了次卧,连黑连黄跟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连容从柜子里找了套干净床单被套换上,他是真的累,简单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把家里一通砸,他也是真的累了,头顶天花板都在打转。
闭眼捏捏鼻根,连黑连黄一直用嘴筒子拱他,连容往床边挪了挪,侧头开始教育狗子。
“连黑连黄,跟你俩说个事儿,我跟你们另外一个爸,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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