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页
“姨觉得,只要不夹生,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米。”
许明昱听过的名人名言太多,这还是第一听见如此朴素的道理,还没来得及细想,忽而兜里的手机急切地震动两下,摸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凌晨两点三十五分飞往a国的航班,董蕙和张知予两个人。”
他站起身,用力跺了跺有些僵硬的脚,回头看向这个同她话语一般朴实的妇人。
苏姨朝他笑了笑,挥挥手道:“去吧,放心,我帮你看着。”
许明昱点点头,快步朝电梯走去。
将近午夜,城市居民区安静了下来,然而越靠近机场,路上的车便多了起来。
许明昱压着限速下了高架,远远便见停车场前灯影交错,车一辆挨着一辆排起两列长队,竟都堵在入口。
轻踩刹车,打灯变道,许明昱尽量放慢速度依次与那两排车擦肩而过,打算另找别处停车。
他料到董蕙打算跑,没料到她一晚都不肯多留,即刻便要带着张知予逃跑。
董蕙票买得很急,还拖着个行动不便的成年人,若是想要赶上这趟航班,再晚现在便该到了,许明昱没有时间慢慢排队,打算另找他处停车。
就在他即将完全驶过队列时,眼前蓦地闪过一个熟悉的车牌。
许明昱手比脑子先反应国泰,瞳孔一缩,猛地向右打过半圈方向盘,趁着前车堪堪向前拱了半米的空挡,生生将车头塞进队列当中,死死别住了那辆宝马i7。
此番动作自然引得连串哀嚎怒骂,许明昱却暂时听不太清。
由于刹车踩得太猛,他整个人因惯性向前窜了一下,胸膛上本就没好利索的旧伤被狠狠一勒,疼得简直眼前阵阵发黑,当即捂着肋骨剧烈咳嗽起来。
那车上的人反应也相当快,眼见许明昱暂时动弹不得,硬是强打方向盘,挤开右边的人,不惜刮得一身伤,从两辆车中间钻了出去。
饶是许明昱眼泪都咳出来了,也不禁为董蕙的宁死不屈而震撼。
他强行将后面的咳嗽咽回肚子里,抬手抹掉眼角渗出的泪,干脆利落地倒车,咬着那辆宝马的尾气追了上去。
“不是,我刚准备往机场赶,你把她尾巴烧着了吗,怎么这么着急跑?”谭少爷的严肃果然是个稀罕物,此时距离下午的那场简短的对话不过几个小时,此人便已然恢复了原状。
许明昱不敢太用力呼吸,硬是在刺激的追逐战里保持着一分钟十六次的稳定频率:“应该不止我,这把火里,我哥估摸着也添了一把。”
虽然两人分开后,余白只简短地发过几条消息报平安,但许明昱觉得,光凭他下午对着董蕙留在病房的摄像头演的那出戏,必定达不到这个效果,c市那头,恐怕收获不小。
“成,你俩想添个孩子都成。”谭松江道,“现在人在哪儿呢?”
许明昱道:“往机场方向走的三环高架上,董蕙现在围着机场打转,估计正想办法甩了我去赶航班。”
“她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谭松江提醒道,“你注意安全,我马上过来。”
许明昱应了一声,又嘱咐道:“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的话,那就不用过来了,除了增加修车成本外没多大用处。”
那宝马i7沿机场外围跑了几圈,见实在摆脱不了后面烦人的影子,干脆一扭头冲上了离开机场的路。
许明昱自认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驾照到手以来开车始终很遵守规矩规矩。
哪怕是上回发生交通事故,也是对方全责,这样不管不顾盯前方死命踩油门,还是头一遭。
呼啸而去的夜风被钢化玻璃隔绝在外,高架两旁的背景板急速向后退去,银色的背景板像是两条与他背道而驰的银色缎带。
幸好高架一路车少,还没有红绿灯,然而下了高架,董蕙的宝马居然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径直朝着对面的红灯便闯了过去。
许明昱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攥紧,脸色也垮了下来,眼看离路口越来越近,他竟是也没有停下,两秒后,车身飞速冲过了红灯。
这是科技发达的现代文明城市,如此放肆遭瘟的疯子行为,必定早引起了交警的注意。
在他们一前一后连续冲过好几个路口后,红蓝交错闪烁的灯光出现的瞬间,许明昱暗暗松了一口气。
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两辆红蓝警车自后方左右夹击,车载喇叭中播放着立即停车的警告,许明昱依言放慢车速,慢慢停了下来。
他松开方向盘,熄了火,独自坐在车里乖乖等待交警上前询问情况。
在这还不足一分钟的空档里,没了发动机的轰鸣与呼啸的风声,警车的鸣笛也追着董蕙逐渐远去,许明昱安静下来,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而鼓噪的心跳。
这片不知有没有伤上加伤,隐隐作痛的胸膛里,那个代表他还活着的器官正劫后余生般对他发出强烈谴责和抗议。
许明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地抬手抚上胸口。
直到车窗玻璃被一个身穿荧光制度的交警不客气地敲响,许明昱还沉浸对自己的讶异中。
被冰凉的夜风劈头盖脸地扑了个正着,许明昱仿佛才醒过神来,他缩了缩脖子,有些略显尴尬的咳嗽两声,放下了手。
该走的流程肯定得走,许明昱有问必答,乖乖配合着做完一系列基础检查,才道:“请问,前头那辆车拦下来了吗?”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配合度很高,交警的怒火也熄了一半,背过身去跟对讲机里的同事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拦下来了,我们在前面这个南都大桥上,车上有一名司机和一名同行乘客,但司机不愿意配合,反应很激烈。”
“什么?”交警两片眼皮翻出了六条褶子,太阳穴直发紧,好容易降下来的调门又拔高了八度,“有多激烈?”
对讲机里的同事道:“她现在正拖着那位乘客一起,打算从桥上跳下去。”
许明昱原本靠在车门上专心忍疼,计划着接下来与董蕙的交锋,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余白和唐律师到底在c市抓到了她什么尾巴?
受害者
许明昱原本是要立刻连人带车被拉去交警大队的,却被这档子突发状况耽误在了原地。
交警当即决定另外叫人来接手,自己前去增援,然而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同事的声音:“后车那人是叫许明昱吗?”
交警以眼神询问。
许明昱点头。
交警拉开车门道:“跟我过去,跳江那人要求见你。”
许明昱停车的地方与南都大桥相隔不过两公里,一脚油门就到了,交警便抓紧这一脚油门的时间,尽量跟许明昱了解情况:“你跟那人认识?”
“认识。”许明昱答。
“什么关系?”
许明昱坦诚道:“目前档案上写的还是母子。”
闻言,交警讶异地撇了他一眼,察觉此事应该不简单。
这条河是国内某条大江的分支,河面并不太宽,南都大桥也只也只是名字叫做大桥。
两边车道夹着中间一条护栏,人行道略比车道高出一个阶梯,桥头放着个三角警示牌,警车顶部的红蓝灯还在不断闪烁。
许明昱正要开门,被交警一把拦住,已经来不及嘱咐更多,他只提醒道:“公安和消防已经在路上了,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请尽量稳住她,毕竟是一条人命。”
负责追董蕙的这位比拦住许明昱的交警要年轻许多,约莫上任时间还不长,第一次碰见如此棘手的情况,尽管极力压制,看起来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红印,应该是自己掐出来的,喊话声音都在发颤:“请你冷静一点,我已经通知了他们,你说的那个许明昱马上就到……”
“许明昱到了!”年长些的交警领着许明昱小跑上前,接过劝导的话头,“女士,您别激动,有什么困难矛盾都可以跟我们说!”
许明昱急喘几口气,胸腔里好容易缓和的痛感又因运动而躁动起来。
他难受的同时还有点想笑——人人都在劝董蕙别激动,可她仅仅拽着张知予的衣服后领站在护栏边缘处,浑身上下只头发有些许凌乱,表情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镇定。
年长的那位交警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凑到年轻交警旁边轻声问:“你不是说她反应特别激烈吗?”
“刚才是很激烈。”年轻交警也小声道,“她下车就拖着人往栏杆边冲,我根本拦不住。”
桥上的风很大,刮得许明昱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他把衣裳裹紧了些,寻思这场感冒怕是躲不掉了,估摸着下来得挨余白好几天念叨。
他一连串的动作都十分悠闲,仿佛不是被拉来处理紧急事件,而是来旅游的,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终于引起了董蕙的不满:“许明昱!”
许明昱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她手中的张知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