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一直无动于衷的方月涵却有了动作。

    她拿出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细长的香烟，递给了李青。

    李青愣了一下，接了过来，不等他多想，方月涵吐出一个字。

    “火。”

    只听“咔哒”一声清响，一个金属火机上窜出一簇小火苗，被她递到李青面前。

    李青见状，抬手借着火将烟点燃。

    吸了一口，烟气入喉，呛得他忍不住咳了两声，随后他将烟夹在指间，走到了方月涵另一边，也靠到了窗户上。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烟头火光在黑暗里交替闪烁。

    情愁

    烟雾一入口，思绪翻飞，一切变得更加清晰。

    事实证明，何相宸一番费劲的勾引确实没白费。

    李青成功上套了，他是很喜欢何相宸。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之后，他心里其实还是给何相宸找了理由。

    也许……

    也许是因为他们家庭条件差距太大了，何相宸怕他另有所图，怕他是冲着钱来的，所以才编造了那些谎言来试探他？

    其实这么想的话，似乎一切都能理解了。

    有钱人防范这些好像也很正常。

    李青一开始也很努力的想用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但他就是止不住心里那点儿委屈。

    凭什么呢？

    他一开始明明什么想法都没有。

    而这，还仅仅是往最好的方向去想的结果。

    如果说，更贴近现实一点的……

    何相宸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玩他，把他当成一个排解无聊的玩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看他被骗得团团转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

    可从前那些欢喜爱意，又不似作假。

    是何相宸演的太好了？

    还是他李青，真就那么蠢呢？

    吐出一口烟雾，李青整个人几乎被烟气包裹，愁绪也仿佛凝成了实质，顺着微凉的晚风，吹拂到了方月涵那边。

    方月涵朝着李青的方向瞥了一眼。

    男人高大的身形靠在窗边，微微耷拉着脑袋，侧脸的线条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大受打击。

    她夹着香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火光明明灭灭，映着她清冷的眼眸。

    “你不回去找何相宸吗？”

    闻言，李青身形微一滞。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女人，怔愣了一瞬。

    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普通的oga，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而且好像是非常厉害的那种千金大小姐。。

    她跟何相宸，搞不好认识。

    说不定，她也知道何相宸在骗自己。

    这个念头一起，心底的愤怒就有些控制不住了，酸涩从心脏蔓延到喉咙口，让他说出的话都带上了一股讽刺。

    “我现在回去，他要是还没编完怎么办？”

    方月涵对这个夹枪带棒的回答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笑了一声，觉得李青这话还挺有意思。

    “你看出来了？”

    这句话基本是实锤何相宸跟她说谎了。

    虽然早就有了预料，可当这最后一层窗户纸被人如此轻易捅破时，李青还是感觉心酸。

    难堪铺天盖地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没有回话，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大口烟，试图压下心里的涩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李青盯着窗外，过了许久，他实在是憋不住了。

    “你们都知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特别蠢，特别好骗，所以就看着他这么耍我玩？”

    方月涵终于正眼看向他。

    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她大概猜到了李青误会了什么，也不生气，语气平淡的陈述事实。

    “知道一点，具体不清楚。”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跟他不是一伙儿的。”

    听方月涵这么说，李青神色缓和了些。

    随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好，不管怎么样，方月涵刚刚还给了他一支烟，也没有对他恶言相向，自己却把对何相宸的怨气全都撒在了她身上。

    李青神色变幻了一阵，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

    “抱歉，我……”

    “你不用跟我道歉。”

    方月涵打断了他，神色依旧如常，仿佛真的不在意他刚才的失态。

    她越是这样平静，李青心里就越是过意不去，他看着方月涵，觉得尴尬到了极点，为了打破这种沉默，他主动找了个话题。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去找曲影帝吗？”

    提到曲清哲这个名字，方月涵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她侧头瞥了李青一眼。

    “你不是他朋友吗？还叫他曲影帝。”

    “啊……这个，习惯了。”

    方月涵没再追问，她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眼底。

    她今天之所以会一个人躲在这里抽烟，正是因为曲清哲。

    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曲清哲。

    曲清哲喜欢她，这件事表现得那么明显，她当然知道，毕竟曲清哲从来没掩饰过。

    她也自认为做出了回应。

    不再执着于过去，她以为，过去的事情已经翻篇，他们正在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期望的方向发展。

    可是那天，曲清哲醉酒后，她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曲清哲好像一直都停留在原地。

    那天晚上，她将醉醺醺的曲清哲从酒吧接回家，路上曲清哲在车里睡得很沉，十分安静，让她一度以为晚上会很省心。

    结果一到家，曲清哲就开始闹腾。

    到处乱动，最后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腰不撒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话。

    佣人想上前帮忙，却被他用信息素逼退，那属于海盐味信息素，平日里清冽好闻，当时却充满了攻击性和排他性，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月涵被他缠得没办法，连带着几个佣人，全都被搞得筋疲力尽。

    最后，她的耐心终于告罄，情绪也有些上头，忍不住吼了曲清哲一句。

    “曲清哲，你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一个人跑去喝酒？你知不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曲清哲就哭了。

    肩膀一抽一抽，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裙，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曲清哲从来没这样过。

    然后，她就听到了曲清哲带着浓重鼻音，断断续续的质问。

    问了许多许多问题，全都是关于过去那些事，还包括一些她刻意隐瞒，不让曲清哲知道的事情，比如当初为了保下曲清哲她花了多少钱？损失了什么利益？比如那会儿她差点因为这个输掉继承人之争。

    方月涵不知道是谁跟曲清哲说的，但真正让她哑口无言的，是曲清哲另一个问题。

    “方月涵，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那一瞬间，方月涵本来想说“我当然喜欢你”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却犹豫了。

    调解师就位

    当抛开一切外在因素，直白的讨论喜不喜欢这个问题时。

    方月涵发现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李青见她迟迟不说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月涵会一个人在这里eo，多半也是跟曲清哲的感情出了问题。

    这么一想，李青记起来刚才在宴会厅里，曲清哲好像都没认为自己跟方月涵是男女朋友关系，说的那么认真，给他整不自信，怀疑自己当时在酒吧是不是听错了。

    李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着问道。

    “呃，冒昧问一下，你和曲影帝……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听到这个问题，方月涵轻笑了一声，她侧过头，在窗沿边上轻轻掸了掸烟灰，烟灰簌簌落下，消散在夜色里。

    “他跟你说不是？那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青顿时不吭声了。

    说是金主情人来着，怪难听的。

    然而，就算李青不回答，方月涵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呼……”

    她呼出一口气，似乎觉得有些烦了，转身离开了窗台，在旁边摆的一对椅子上坐了下来，交叠起双腿，随后下巴微微抬起，瞥了一眼还傻站着的李青。

    “站着不累吗？坐。”

    李青想着也是，依言在方月涵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方月涵就开了口。

    “他会主动跟你说这个，看来你们关系还真的不错。”

    “那倒也不至于……”

    李青干笑一声，觉得有些尴尬。

    他感觉曲清哲之所以会跟他说那些，纯粹是因为那天喝了太多，脑子都不清醒了，逮着谁就跟谁诉苦。

    方月涵却不管这些，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追问道：“他跟你说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