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自暴自弃般仰头把杯子里的香槟全部灌进嘴里。

    酒液的苦涩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

    香槟不是特别刺鼻的酒，很自然就能顺着咽喉吞咽下去流到胃部。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把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小谢总……”

    他反应过来后连忙拿出手机：“我帮您联系家庭医生。”

    “不用。”

    谢聿柏的声音被酒沁过，染上些许艰涩。

    “你出去吧。”

    助理的动作停下来，他不敢反抗这位小谢总的命令，但也是真的担心。

    犹豫中，助理对上面前男人缓缓抬起来的眼神，心里一跳：“好的小谢总。”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谢聿柏一个人。

    他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到桌上，桌面上放着的手机却在此时亮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的备注“杨傲”。

    是来自于那个杨小少爷的电话。

    谢聿柏看了屏幕几秒，最终没有选择接听电话，而是缓缓将身子靠在椅背上。

    喝进去的酒液迅速发酵，在胃部产生强烈的灼烧感，逐渐向四肢蔓延。

    谢聿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那种躺在病床上连着呼吸机和仪器，全身上下被火烤一样的感觉。

    他像是没有任何感觉，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任由身体随意对他处刑。

    谢聿柏慢慢闭上眼。

    他想记住这种感觉，最好能让他永远都忘不了。

    “谢玉。”

    “谢玉！”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他耳边不断喊着这个名字。

    谢聿柏掀起眼皮，看见自己的身边站着个人。

    那个人弯着腰把他半抱在怀里，因为离得太近，他只能看见对方贴的很近的衣物，还有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杨傲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刚刚和江随野路过这个房间，只是想推门进来看看。

    却没想到一眼就看见紧闭着眼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那正是他们找了很久的谢玉。

    谢玉的额头上都是细汗，脸色和唇色惨白，简直快要融为一体。

    他眉头紧锁，呼吸急促，看起来非常难受。

    “谢玉，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杨傲摇晃着他的肩膀，那个人却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仍然从喉咙里发出难受的低哼声。

    那是种压抑的，沙哑的声音。

    再顾不得其他，杨傲赶紧回过头对着江随野吩咐：“快，找船上的医生过来！”

    江随野在旁边傻站着，他没有应付过这种场面，被杨傲一喊才呆愣着点头：“好，好。”

    怀里的人体温冰凉，比杨傲上船前握住他手的那次还要更凉。

    他紧紧用手掌包裹住对方的手不断在上面揉搓，杨傲的手比他小一点，没有能完全握住，只能先揉搓完手指再摩擦他的掌心。

    不多时，船上配备的医生便赶来了。

    杨傲让谢玉的身体重新靠回椅子上，立刻站起身给医护人员让出个位置。

    江随野在一旁弯腰扶着大腿，说话时还气喘吁吁：“你这个便宜小玉真的要把兄弟吓折寿了你知道吗？”

    被小玉蛊惑了…

    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两位男人。

    其中一个蓝发男人正垂着头打瞌睡，因为没有支撑，他的头像啄木鸟一样摇晃。

    “……”

    突然江随野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扑去。

    杨傲还没反应过来，手伸出去捞了个空，只能看着兄弟脸朝地摔个狗吃屎。

    “嘶……”

    江随野撑着地面迷迷糊糊睁开眼，对额头的疼痛后知后觉。

    他捂着脑门坐回椅子上：“你那个小玉还没出来？都多久了？”

    “没。”

    杨傲两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满脸都是疲态。

    他俩刚从游轮把人折腾到医院里来，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宴会要持续两天，而游轮没有配备的仪器，医生只能简单做个检查和急救。

    肖家得知此事，提前将游轮先返航靠岸，把他们送到了医院。

    杨傲现在相当于欠了肖家一个人情。

    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感觉钱包里熊熊燃烧，多待一秒都是在烧钱。

    而且他爸要是知道了，他的皮估计又得被扒掉一层。

    “你也别太难过了……”

    “借我点钱。”

    江随野还没安慰完，就被这句话哽住。

    “啊？”

    杨傲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看向身边的兄弟，语气也十分认真：“借我点钱。”

    “……”

    江随野跟看妖怪一样看着他。

    谁人不知道他这个兄弟多么有骨气，就算是被他爸限额的那段时间，他也不求任何人帮助。

    有次江随野去他公寓玩，看见他阳台上晾着的漏风内裤，一时不忍心转了点钱给他让他去把内裤换掉。

    没想到这犟种兄弟把钱给转回来了，还配上文字：“人穷志不穷。”

    现在这是……杨傲打算把谢玉的所有事情都揽自己身上？

    “你……是不是熬个大夜脑子不清醒？”

    他伸手去探杨傲额头，入手的温度是正常的，没有发烧。

    杨傲偏头躲开：“你就说借不借吧，我回去以后还你。”

    听到这江随野笑了。

    他伸手去拍杨傲肩膀：“你以为哥们是怕你不还钱吗？就算你直接要我也会给的。”

    说完江随野的眼中闪过浓浓的忧虑。

    “你也知道你现在被你爸限额三千，你爸肯定会盯着你的动作，而且本来你包养个来路不明的小情人我就开始觉得奇怪了，现在你还要给那个小情人借钱看病，你不觉得你最近太不正常了吗？”

    如果这是一段片。

    那只可能是反诈骗教育纪录片。

    杨傲知道江随野的担忧。

    其实他自己不是完全失去理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见到谢玉开始，他就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到这个人身上。

    好看的人总能给人感官强烈的刺激。

    后来见到他淋雨，又那么虚弱，在得知谢玉无处可去的时候，他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某种酸胀。

    杨傲不知道那算不算心疼，但他只是觉得，谢玉现在既然跟在自己身边，他就有必要对这个人负起责任。

    “随野，我心里有数。”

    杨傲仰头看着医院的天花板：“我其实有自己的节奏。”

    “……”

    江随野嘴角抽动，最后叹口气和人一起看着天花板：“要多少。”

    杨傲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下：“一万……算了，两万五吧。”

    “哥给你两万六，那一千就当是我给你们两个人随的份子钱。”

    江随野本意是为了阴阳怪气这个恋爱脑兄弟，却没曾想身旁人悠悠来了句：“我还是还你两万六吧，两万五不吉利。”

    “……”

    行，他是真没招了。

    两人就像是结婚许久后还是没能有孩子，去到医院一查，发现自己居然是无精症一样绝望。

    他们靠在走廊椅子上满脸颓废。

    直到医生终于从里头出来。

    杨傲见到医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医生，请问他怎么样了？”

    “你们是他的……”

    杨傲立刻回答：“我们是他的家属。”

    江随野即将脱口而出的“朋友”两字生生咽了下去，默默看向自己的好友。

    医生点点头：“你们谁跟我过来一下吧。”

    没等江随野反应，杨傲已经跟着医生走出去老远。

    他就像个孤寡老人一样呆愣在原地。

    医生带着杨傲回到自己的诊室，坐到电脑前，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挪动。

    “他身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

    杨傲刚刚还说过自己是家属，可他真的不太清楚谢玉身体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我以前不在他身边，不太清楚他之前的情况，但他最近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医生没有多问，只是皱眉：“病人这种情况是离不开人的，他的身体小毛病很多，最严重的就是肺部的炎症。”

    “你们做家属的一定要多多关注他的情况。”

    医生语气带着责备。

    杨傲坐在一旁不断点头答应：“好的，好的。”

    通过医生口中说出的话，杨傲才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谢玉的身体没有什么大毛病，但是小毛病很多，导致他的身体被折磨得非常虚弱。

    这种情况谢玉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否则以后他会更痛苦。

    回到医院走廊时，江随野告诉杨傲，谢玉已经被转移到病房去了。

    “医生怎么说？”

    杨傲摇头：“说以后要按时吃药调理，不能做剧烈运动，最好能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