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思嘉能感觉出来他们好像不太欢迎自己。

    “嘉嘉，先跟爸爸回房间好不好？”温玉书牵住他的手，温声问，“我们去洗洗手，等会好吃饭。”

    温思嘉拉长声音：“好——”

    ——

    洗手台的位置比较高，温思嘉略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搓洗手掌，避免把水弄到身上。

    他走出去时，温玉书正坐在床边发呆，似乎在思考事情。

    温思嘉慢慢走过去，把下巴搁在温玉书大腿，侧着脸朝上看：“爸爸不开心了吗？”

    “嗯？”温玉书收回思绪，扯出笑容，“爸爸没有不开心啊。”

    “不开心的时候，这里会有皱褶，”温思嘉伸手，指尖触碰温玉书的眉心，“就像我画画的纸，我用橡皮擦擦掉的时候就会有皱纹，爸爸是在把脑子里的东西擦掉吗？”

    温玉书呆滞几秒，而后舒展眉头：“这叫放空，脑子装了许多东西的时候，就要清理掉一些。”

    他举例：“就像电脑，内存太满就会死机，所以爸爸没有不开心，爸爸只是在发呆。”

    温思嘉点点头，紧跟着坐到温玉书身边，两只沾不到地面的脚晃来晃去。

    “爸爸。”

    温玉书应：“嗯？”

    温思嘉问：“是不是因为我跟着过来了，所以爷爷奶奶不喜欢爸爸了？”

    这个问题让温玉书发愣，他想说些解释的话，却被孩童的直接堵到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为什么呢？”温思嘉说，“是不是因为我考试没有考第一名？”

    温玉书捏他脸：“不是，跟这个没有关系，只是爷爷和奶奶和爸爸有些事情没有解决。”

    “爷爷奶奶不想解决吗？”

    “不是，是没办法。”

    温思嘉不懂没办法这三个字，再难的数学题都有好多种解法，爸爸爹地和爷爷奶奶肯定也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温玉书见孩子好半天不说话，揉乱他头顶柔软的头发：“怎么了嘉嘉，如果不舒服的话，爸爸叫司机过来接你回去好不好？”

    温思嘉摇摇头。

    “爸爸，”他扭过头，认认真真说，“嘉嘉要留在这里。”

    温思嘉不想退缩。

    他现在有大温思嘉了，不是单独在作战，所以要比以前更加勇敢，这样才会赢得最后的胜利。

    ——

    为了让爷爷爷爷奶奶重新喜欢爸爸和自己，温思嘉想到了三个计划。

    他说给大温思嘉听：“第一个计划，大人都喜欢乖小孩，不过我本来就很乖，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二十：【你还挺自恋。】

    “你不要打断我说话，”温思嘉很严肃，“第二个计划，你要告诉我爷爷奶奶都喜欢做什么。”

    【我知道，投其所好是吧？】

    “嗯！”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是急不得，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喜欢做什么。】

    温思嘉觉得大温思嘉是个拖后腿的队友：“算了，还得靠我才行，第三个计划，我要去给爷爷奶奶讲故事。”

    二十感到费解：【你给他们讲什么故事，那都是哄小孩的，他们都是两个老东西了。】

    “不许不礼貌。”

    【行，两位老年人。】

    温思嘉满意地点点头：“因为我喜欢爸爸和爹地给我讲故事，所以我想试试看，万一爷爷奶奶喜欢呢？”

    二十：【或许】

    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爱听童话故事吗？那的确是件非常神奇的事情了，无亚于年仅六岁的孩子做奥数题。

    温思嘉能听见大温思嘉的吐槽，自信开口：“我就能做呀，我还得奖了呢。”

    言外之意就是：老年人爱听童话故事也是有可能的。

    二十心想：那只能证明你是个神童，他们爱听童话故事那就是换算一下，两个老神人。

    ：爸爸和爹地爱我们两个

    饭桌摆着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都是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炒三鲜，油光四溢的红焖大虾，旁边砂锅里还热着老母鸡汤。

    都是爸爸喜欢吃的，看来爷爷奶奶也没有那么不喜欢爸爸。

    温思嘉想。

    这样的话，他的任务就更轻松了，肯定能很快就完成的。

    温思嘉浑身充满干劲，拿起公筷给身边的温斯棋夹了块排骨，汤汁沁着米饭，令人食指大动。

    “爷爷，多吃排骨身体好。”

    他探着身子，笨拙地去掉鱼的小刺，放到孔尚雪碗里：“奶奶，这个鱼没有刺的，爸爸之前也买过，可以吃。”

    给爷爷奶奶夹完菜，温思嘉没有忽略温玉书，学着爹地平时的样子，把大虾剥好壳递过去：“爸爸吃虾。”

    温玉书抽出纸巾给孩子擦手：“谢谢嘉嘉，爸爸自己会夹。”

    温思嘉眯起眼睛笑，埋头吃面前的饭。

    温斯棋和孔尚雪心里藏着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孩子，于是便选择逃避，想着不说话，让这顿饭尽快过去就好。

    结果这孩子不哭不闹，反而还给他们夹菜，懂事地令人心疼。

    他们一边是难以过去心里那关，一会是觉得太欺负孩子，毕竟再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不应该遭受如此冷落。

    “那个嘉嘉？”孔尚雪轻声喊他小名，语气有些蹩脚。

    温思嘉猛地抬起头，嘴角黏着半颗饭粒：“奶奶。”

    孔尚雪指指唇边：“沾到饭了。”

    “在这里吗？”温思嘉拿着纸巾擦来擦去，米饭格外顽皮，就是抓不住，“擦掉了吗？”

    “不是”

    温思嘉离开椅子，走到孔尚雪身边，小脸写满诚恳的请求，两颗眼睛又大又亮：“奶奶可以帮我擦掉吗，谢谢奶奶。”

    孔尚雪不知所措，还是帮忙用纸巾擦干净，手指接触到柔软细腻的皮肤时，她的心里升起别样的感觉。

    温玉书小的时候，脸颊就是这种触感，总是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妈妈，说要妈妈帮忙洗脸。

    越看，孔尚雪越觉得这张脸和温玉书儿时很像。

    “好了，擦干净了。”

    温思嘉回到座位，乖巧道谢：“谢谢奶奶，也谢谢爷爷，你们对嘉嘉很好，饭也很好吃。”

    什么都没做的爷爷仅仅是旁观就收获了好人卡一张，顿时不知如何是好，板着脸不是，笑也不是。

    温斯棋轻咳两声：“好了，安静吃饭。”

    ——

    吃过晚饭，温玉书带着温思嘉回到房间，说让他先去洗澡，自己要去跟爷爷奶奶聊聊天。

    温思嘉乖乖照做，把身体冲洗得干干净净，连沐浴露都用了好几次，直到浑身散发着桃子的甜味才走出浴室。

    他换好新买的奶黄色海绵宝宝睡衣，趴在床边，跟爹地通过小天才电话手表发秘密电报。

    [爹地：嘉嘉嘉嘉，我是爹地，爸爸在做什么？]

    [温思嘉：爹地爹地，我是嘉嘉，爸爸在楼下跟爷爷奶奶聊天，我们刚刚吃过饭，很好吃。]

    [爹地：嗯，爸爸有没有不开心？]

    [温思嘉：刚刚有一点点，现在没有了。]

    [爹地：我不在的时候，嘉嘉要替爹地照顾好爸爸和自己，知道吗？]

    [温思嘉：嗯！]

    温思嘉眼珠转了转，脑瓜里冒出小灯泡，神秘兮兮地打字：[爹地，你想不想让爷爷奶奶喜欢你？]

    [爹地：嗯？]

    [温思嘉：我晚上讲故事的时候，把爹地加进去，到时候爷爷和奶奶听完肯定会喜欢爹地的。]

    [爹地：讲故事?那是什么？]

    [温思嘉：是秘密。]

    [温思嘉：我还可以帮你打听一下爷爷奶奶喜欢什么，到时候告诉爹地。]

    对面的陆子烨哭笑不得，但是不想驳了儿子心意：[好，爹地等着你。]

    

    “玉书，”孔尚雪说，“前两天那个姑娘挺好的，家里是做生意的，跟你的公司发展路线还算匹配，年纪上也”

    温思嘉躲在盆栽后面，悄悄露出半颗头，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倾听大人说话的内容，试图从中找到重要的信息。

    很快，他听见爸爸的声音：“妈，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会后悔以前的决定，也不打算跟陆子烨分开，您和爸不要做无用功了。”

    孔尚雪叹了口气：“但是你们两个男人倒不是妈不开明，你也知道，男人跟男人没有任何保障，那个姓陆的又比你年轻，万一以后反悔，你又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有个那么大的孩子”

    “妈，我会为我的选择负责，”温玉书说，“就算以后真的出现您说的情况，我会解决好嘉嘉的事情之后分开，我有能力承担。”

    “你真是”孔尚雪无奈，“妈要怎么说你才明白？”

    “而且我无法跟您说的女孩们接触，”温玉书说，“您跟她们说过我喜欢男人吗？这是在欺骗她们，恕我无法理解您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