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抱，但是抱着就好了，你老是四处乱动，不太好。”

    陆聆眸色渐深，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的心脏怦怦狂跳，某个令人兴奋的想法快要冲破胸膛。

    “你躲我的原因，跟这个有关系，是吗？”

    陆聆握住温思嘉的手腕：“温思嘉，你梦见我了，对不对？”

    ：他会占据你身边多少位置？

    世界上有千百种匹配这个问题的答案，陆聆偏偏选中了它，如此准确，直击温思嘉敏感的神经。

    “咔嚓”一声，兜着网的绳子断裂开，里头五颜六色的小球稀里哗啦滚落满地，它们像是慌乱到无法藏匿的情绪和感情，四处尖叫着寻找下个藏身之所。

    温思嘉回过神时，他已经埋进了被子里，面朝墙壁蜷缩起来，像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陆聆没再说话，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过了会，温思嘉听见陆聆从床上起身的动静，紧接着便是在衣柜里拿衣服的窸窣声。

    陆聆关了宿舍的灯，如往常般睡到温思嘉身边，不过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抱住温思嘉，只是平躺着。

    他们都保持安静，如同相约好的默契，都不去提起刚才的话，维持住彼此之间摇摇欲坠的屏障。

    温思嘉直到半夜都没睡着。

    他睁着眼睛，心跳飞快，急促的呼吸将体内的热度散出来，双手双脚都发凉紧绷。

    陆聆为什么会知道？

    温思嘉敢肯定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陆聆是绝对不可能知道他晚上做了什么梦的。

    可刚才陆聆说话的表情和发亮的双眼都在告诉他——温思嘉，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你梦见我了，是不是？

    温思嘉掌心冒汗，暗叫不好。

    陆聆不会是有术吧。

    好可怕。

    ——

    摸底考试如约而至。

    温思嘉发挥正常，出的题目全是最近学到的，他随便复习的作文也押到了题，顺顺利利提前交卷。

    成绩公布那天，宋裴回拉着温思嘉去看排行榜，顾景声一个金融班的跟着凑热闹，挤在人群里寻找好友们的名字。

    “艺术三我看看昂，”顾景声身高一八八，前面的学生都挡不住他，脑袋被他当成手部支架，“宋裴回可以啊你，第三啊？也是差一名就失去交流生名额了好吧。”

    宋裴回：“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顾景声嬉皮笑脸：“我看看嘉嘉在哪呢，温思嘉艺术二班我的天，这个更可以了，第一啊？”

    “不错不错，也是稳稳获得交流生名额了。”

    温思嘉和宋裴回被提前告知结果，纷纷退出人堆。

    “回回第三，回回第三，哎你说你这名字取得有水平，还真是回回第三，”顾景声搭住好友们肩膀，“嘉嘉第一嘉嘉第一。”

    宋裴回掐他腰：“不像你，费尽力气都考不到这个数吧？”

    顾景声嘿了声：“看不起哥？”

    宋裴回笑了笑：“什么时候看得起过。”

    顾景声：“”

    ——

    温思嘉回到座位，宋裴回和顾景声仍然吵着嘴停不下来，不小心碰掉霍远理桌面的笔。

    顾景声弯腰去捡：“不好意思啊同学，没注意。”

    霍远理微笑：“没关系，你们是嘉嘉的朋友吧，我认识你们。”

    顾景声这才仔细端详起温思嘉的同桌，视线由上到下，恨不得将人瞧个彻彻底底。

    “可以了啊，”宋裴回啧道，“你盯贼呢？”

    顾景声扯起嘴角：“我不得记一下？你好你好，我是温思嘉朋友，顾景声。”

    他顺便把旁边的人一起介绍了：“这是宋裴回，我们三打小就认识，都是朋友。”

    霍远理十分稳重：“你们好，我是霍远理。”

    “知道知道，霍远理嘛哎！”

    顾景声经常一惊一乍，温思嘉和宋裴回习以为常，静静等待他后续要说的话。

    “我想起来了，排行榜上，霍远理这个名字好像就在嘉嘉后面啊，你是第二名。”

    “可以啊你！学霸嘛。”

    “我记得你是不是刚转来不久啊？这都能跟上，哎～羡慕你们这些脑子好的人，我爸看见我成绩都得拿鞋底子抽死我。”

    顾景声语速太快，霍远理接不上，只能边笑边点头。

    宋裴回觉得丢人，带着顾景声往外走：“上课了上课了，你省着点丢脸行吗。”

    顾景声不服：“我怎么丢脸了！”

    “嘉嘉，”宋裴回扭头，挥挥手，“我们先回去了，晚点再找你。”

    温思嘉弯起眼眸，摆摆手：“好。”

    聒噪的源头离开，教室内恢复安静。

    霍远理在入学那天就知道顾景声与宋裴回这两个人，还知道温思嘉身边有位极其亲昵的朋友，叫陆聆。

    顾景声和宋裴回是温思嘉多年的朋友，父母那辈认识，三方时常串门聊天，节假日都会约着玩。

    这些是温玉书和陆子烨告诉他的。

    他们偶然顺嘴提起陆聆，这个人与别的朋友们有些许不同。

    温玉书笑眯眯地回忆，说陆聆总是爱找温思嘉玩，在温家吃饭睡觉，就快要包揽温思嘉所有的生活琐事。

    陆子烨给陆聆安排了一个身份：竹马。

    竹马，比朋友更加模糊不清的概念，界限比朋友更近，至于目前多近，霍远理不清楚。

    “思嘉。”

    温思嘉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聊聊交流生的事情，”霍远理把拿到的宣传册子送过去，“去办公室的时候老师给我的。”

    温思嘉接过来。

    册子上印着展会的名字和地址，主题是“自然与爱之间。”

    为期四天三夜，需要交流生奔赴远在天边的国，食宿由学院全权负责，出发时间在下周一。

    霍远理随口说道：“我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思嘉去过吗？”

    “嗯，和爸爸爹地去过，”温思嘉说，“他们结婚的地方就是这里。”

    霍远理：“那么巧？”

    温思嘉把册子还回去：“没事，学院会安排老师跟着我们的，不用担心。”

    “就是有点紧张，”霍远理笑着说，“我在这里也没有别的朋友，到时候参加展览可以跟着你吗？”

    他急忙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一起逛展览的同伴。”

    “可以。”

    霍远理眸内闪过喜悦：“真的？”

    温思嘉应了声：“小回也会去，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走就好了，不用担心。”

    ：怀揣秘密的夜晚

    温思嘉和陆聆的关系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温思嘉没法假装自然地与陆聆相处，陆聆的态度也有所变化，具体情况就是他开始保持距离，虽然依旧在温思嘉的寝室吃饭睡觉，但是非必要情况下不再有任何肢体接触。

    温思嘉拥有喘息的空间，本来是该高兴的，心里却莫名地堵。

    他最近在准备前往交流会的材料，还要完成额外的课程和作业，实在无心应对，状态肉眼可见地消沉下去。

    顾景声第一次没发觉，以为是温思嘉身体不舒服，第二次没察觉，猜测温思嘉是不是没睡好，直到第三次，他终于感到不对劲，拉着宋裴回去给温思嘉做思想功课。

    “嘉嘉，”他语重心长，“我知道这个交流会很重要，但你也别那么紧张，就当旅游好了。”

    三人慢悠悠散步，来到学院走廊拐角处，顾景声顺手买了三瓶饮料，分别递给两个朋友。

    “喝吧，别跟哥客气。”

    “小回柠檬的，嘉嘉草莓，哥全都记得呢。”

    顾景声是三人里月份最大的，时常自称哥哥，宋裴回反驳过几次，后面发现纠正不过来就随他去了。

    宋裴回拧开瓶盖，顺手把温思嘉的草莓牛奶打开：“愁眉苦脸的，之前一天画十张作品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怎么了？什么烦心事那么难处理？”

    跟作业不同。

    学习方面的难题是可以用脑力解决的，陆聆不同，他不是物品，捉摸不透。

    温思嘉会想，他和陆聆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样的？

    小的时候分明还吵过几次架，闹得面红耳赤，在被窝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理对方。

    后来，在回过神的时候，陆聆就已经来到身边了。

    比起顾景声和宋裴回这样互相陪伴打闹的好朋友，陆聆的身份更复杂，偶尔会像个兄长，替他穿衣服拿袜子递鞋子，还会扮演长辈，抱着他哄睡觉。

    温思嘉没法给陆聆一个精准的定位。

    他的性子很爱纠结，可他知道，陆聆的举动在逐渐超脱朋友和亲人的范围。

    而他亦是，他梦到陆聆，更加不应该。

    温思嘉喝完半罐牛奶，开口：“我觉得我好像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