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聆：你不回我。】

    【温思嘉：你发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呢，怎么回你？】

    两人之间极少离得那么远过，不仅仅是公里数，还相隔十几个小时的时差。

    如果说三十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陆聆如今已经形成了不少有关温思嘉的习惯。

    习惯温思嘉在身边，习惯照顾温思嘉，习惯给温思嘉带饭喂汤，习惯想念温思嘉。

    【陆聆：好久。】

    【陆聆：距离你回来，还要好久。】

    温思嘉抿着唇，喊陆聆快点睡觉，不要再玩手机。

    抬起头时，宋裴回正抱着胸口，眼带笑意地看着他：“嘉嘉，展览会还要热聊？”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温思嘉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板着脸故作正经：“运营商短信而已。”

    宋裴回琢磨出点别的味道，他能感觉出温思嘉和陆聆关系的微妙，特别是最近，陆聆跟温思嘉相处时比以前要沉默。

    两人面对面吃饭，眼神互相碰到就迅速避开，像是对方身上有电。

    虽说陆聆性子闷，对温思嘉话却很多，正常情况不会如此。

    宋裴回暗中打听：“你跟陆聆……吵架闹矛盾了？”

    温思嘉摇头：“没有吵架。”

    不算吵架，非要说……就是发生了难解决的小问题，他退缩着不想面对，陆聆试探着不敢往前。

    像是在狭窄路段碰头的车辆。

    “嘉嘉，我问你一个问题，”宋裴回扭头，“你对陆聆……是什么感觉？”

    温思嘉极快给出答案：“朋友吧。”

    说完他又开始纠结，说是朋友，实际上陆聆在他生活里占的比重太大。

    温思嘉重新纠正：“特殊的朋友。”

    宋裴回了然地笑笑，继续观赏展会的作品，哼了声——搞不懂这两个人的想法，比朋友更亲近的事情都会做，却没办法得到确切的定位吗？

    搞不懂青春期少年弯弯绕绕的想法。

    ……

    一路走去，他们如愿找到挂在侧面展位的安夫人作品。

    她展出的画名为“本心。”

    内容跟名称乍一看瞧不出联系，里头画的是孩童抓阄的情景，双眼澄澈单纯的孩子对着满桌的物品发呆，一只手朝前伸，眼睛往不同的方向看。

    孩子的身后是一群模糊的身影，不难看出是他的家人又或者是亲戚，他们脸上的表情万分夸大，上下嘴唇分开，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温思嘉看了看，问：“你小的时候，有玩过这个游戏吗？”

    “抓阄？”宋裴回笑起来，“有啊，我妈妈跟我说的，我当时抓了个毛笔，他们说我要去当书法家。”

    “后来呢？”

    “后来”宋裴回靠过去，像在说悄悄话，“书法家没当成，成了艺术家。”

    温思嘉被逗笑，说艺术家也很厉害。

    宋裴回话还没完：“其实我还没想好，说不准等毕业了，我又有别的事情想去做了。”

    温思嘉点点头。

    宋裴回转头：“你呢？”

    “我？”

    温思嘉没想好，他想顺其自然，能学到什么就做什么，安安稳稳过好每一天的生活。

    蓦地，他好像明白了画展的含义。

    自然与爱之间。

    它可以代表爱护大自然，也可以代表每个人的人生路途，允许每个人都有天马行空的想法。

    无论最初选择什么，在冗长的人生里都是渺小的，它们顺着时光的河流飘荡，路途中可能会碰到下一个陌生又值得尝试的事物。

    也许会烦恼，也会接纳，无论如何，都会随波逐流被送到下一个站点。

    自然与爱之间是选择，是期许，是每个适应后的习以为常。

    ：陆聆，你讲的故事好傻

    晚餐时间，霍远理姗姗来迟。

    他冲温思嘉和宋裴回微笑，眼角带着未完全散去的淡红。

    “你去哪了？”宋裴回关心道，“说是上厕所，结果一整场都没见你，要不是嘉嘉跟我说你有事去做，我就要报告老师了。”

    霍远理摇摇头，入座：“没事，就是去见了朋友，所以回来晚了。”

    宋裴回“哦”了声。

    学院统一在宴会厅用餐，由侍者把前菜主食挨个端上桌，老师们的用餐区离温思嘉几人不远，偶尔传来他们说话闲聊的声音。

    温思嘉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地拍食物的照片发给两位家长以及陆聆。

    大家长们非常捧场。

    【爸爸：多吃点，在那边习不习惯？不习惯的话周末回家里来，爸爸和爹地叫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爹地：感觉你都瘦了。】

    陆子烨从汤勺的倒影中看见温思嘉的身影，硬要说孩子瘦了，心疼得不行，恨不得当场传送过去给孩子做三菜一汤。

    陆聆是最后回复的。

    【陆聆：好。】

    【陆聆：你，。；多吃。】

    他打了不少乱码和错别字。

    温思嘉感到疑惑，想关心一句。

    “思嘉，”霍远理喊他，“你不吃吗？”

    温思嘉打字的动作停住，放下手机：“不太饿，你们快吃。”

    霍远理显然有别的事情要说，神色纠结，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他的手指搓着叉子把柄，沉声说：“思嘉，那个”

    温思嘉望向他：“嗯？”

    对上黑亮的双眸，霍远理更为紧张，说不出个所以然。

    几分钟后，忍到双颊泛红的霍远理终于选择暂时放过自己，说了句“没事，晚点我再跟你说。”

    ——

    吃过晚饭回到酒店套房，宋裴回嫌弃满身饭菜气味，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客厅内就剩下两个人。

    霍远理抓准时机，想跟温思嘉把话说完，还没来得及出声，青年的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窜回房间。

    关门前，温思嘉没忘记跟霍远理礼貌性知会：“我回房间打个电话，等会再出来。”

    霍远理的嘴唇蠕动几下，不甘心地闭紧。

    通过宋裴回的调侃，他知道温思嘉平日都在跟那个叫陆聆的竹马打电话，在国内陆聆霸占着温思嘉不放，在国外依然如此。

    霍远理垂下睫毛，遮挡住眸内的深沉，等房门合上才后知后觉说了句“好。”

    

    温思嘉一路上都惦记着陆聆的异样。

    顾不得还是上课时间，给陆聆发去消息，问对方能不能打电话。

    陆聆仍然姗姗来迟：【不打了吧。】

    这个回答让温思嘉更加肯定心中的猜想，以往都是陆聆主动要打电话，无论白天黑夜。

    要么对面不是陆聆，要么就是陆聆出事了。

    【温思嘉：不打的话，以后也不打了。】

    温思嘉难得发出这般类似任性撒娇的句子，下一秒，陆聆的名字在屏幕正中央弹出来。

    接通后，略哑的声音传出听筒：“以后要打。”

    温思嘉听见那头发闷的声音，皱眉：“你的鼻音好重，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陆聆否认，清清嗓子，“吃的饭菜有点辣，呛到了。”

    温思嘉仍然不放心：“你吃的什么？要不我们打视频吧，我看着你吃饭。”

    陆聆轻笑，语气带着无奈与满足：“你今天怎么那么黏人？”

    “要是你以后都能这样就好了。”

    温思嘉被低沉的嗓音烫得耳垂发热，把手机离远些：“又在说什么呢，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陆聆：“哪里不对劲？”

    温思嘉：“哪里都不对劲。”

    陆聆又笑了，问：“吃饭了吗？”

    温思嘉把菜名报过去。

    陆聆那边没什么噪音，处在极度安静的环境，可这个时间分明应该在教学楼，会有许多学生在走廊谈天说地，就算是医务室都做不到这么静谧。

    “我想开视频，”温思嘉说，“让我看看你中午吃的什么。”

    陆聆略过这个话题：“你要睡觉了吗？”

    现在是国晚上十一点，确实到了睡觉时间，展览结束得晚，晚餐时分老师又说了半小时注意事项，耽搁不少时间。

    “我还没洗澡。”

    “那你先去洗澡。”

    陆聆催促他：“洗完睡觉，我给你讲故事。”

    温思嘉嘟囔：“我又不是小朋友。”

    “答应我吧，”陆聆放低音调，话语如同贴在耳边，“我突然很想讲故事，就当做我午睡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温思嘉耳根子软，受不住陆聆这样的语气，便同意了。

    陆聆不愿意挂电话，说要陪着温思嘉洗澡，让人把手机带进浴室里面。

    温思嘉赶紧拒绝，表示这样会进水，而且洗澡是私密的事情。

    “不是让你拿着洗，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外面，就把我放在离你近的地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