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聆的缠人程度更上一层楼。

    等到温思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机安置在洗手台的位置，站在花洒下搓洗沐浴露。

    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浴室内回荡着水流冲洒的声音。

    莫名，温思嘉心底浮出怪异的感觉，仿佛陆聆就在不远处站着，灼热的视线落在他光裸的身体，仔细掠过每寸皮肤。

    他默默转过身体，耳后的位置发红，造成身体异样的始作俑者不知是过烫的水温还是超速的心跳。

    窝在被子里，温思嘉半张脸都被埋住，声音闷闷的：“好了，你要给我讲什么故事？又是恶龙吗？”

    陆聆偏爱恶龙与公主的童话故事，从小到大，每每讲故事必定要提起，各种各样不一样的剧情温思嘉都听了个遍。

    坏龙和好公主。

    坏公主和坏龙。

    恶龙带着公主探险

    “是啊，”陆聆故意说道，“我今天要讲的是，恶龙的秘密。”

    “恶龙的秘密？它的秘密不会是要把公主从城堡劫走，然后带到自己的堡垒藏起来吧？”

    “不是。”

    温思嘉好奇：“那是什么？”

    陆聆低声说：“你闭起眼睛，这件事只有恶龙自己一个人知道，它害羞。”

    温思嘉乖乖合起眼皮，嘴角弯起：“在搞什么”

    “恶龙的秘密就是。”

    陆聆压着声线，带着些许飘然的气音：“它说，它好想念出去游玩的公主，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要跟别人走

    公主殿下何时归？

    公主殿下在三日后回到学院门口。

    温思嘉在车上睡得迷迷糊糊，下车没注意台阶，险些一步跨过两层台阶摔倒在地。

    宋裴回和霍远理同时伸手拉住他，一左一右像是侍卫，紧紧把温思嘉钳制住。

    “谢谢。”

    “困了？”宋裴回问，“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落地时间是傍晚，抵达学院天色渐黑，他们都需要尽快调整作息，免得到时候上课时打瞌睡落下教学进度。

    温思嘉迷迷糊糊应道：“好，小回你也快回去。”

    宋裴回帮他拉行李箱：“一起回，我们宿舍隔得不远。”

    两人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霍远理出声喊住温思嘉，站定在原地不动：“思嘉，我能不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不耽误很久。”

    宋裴回愣住，随后明白什么：“那我等等你？”

    霍远理没说话，勉强笑了笑。

    温思嘉看出他的僵硬，开口解围，让宋裴回先回寝室，等会他跟霍远理一起走就好。

    宋裴回点点头，疲倦地摆手：“那你们快点啊。”

    身侧不少学生拉着行李箱走过，他们说说笑笑，畅聊这段旅途美好有趣的部分，偶尔互相打闹几下。

    有学生不小心碰到霍远理肩膀，急忙扭头道歉。

    霍远理双手背在身后，神色不太自在。

    “要不，”温思嘉提议，“去那边聊吧，这里人很多。”

    霍远理轻轻点头：“嗯。”

    长椅处的路灯亮着，撒下的灯光给温思嘉的发丝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他清秀的五官在光影里显得分外柔软，叫人不由自主生出怜惜的情感。

    霍远理盯着看了好久，转身从包裹里拿出一封信，把它和一张硬质卡片一起塞给温思嘉。

    温思嘉低头，发现卡片上面签着漂亮的花体字签名，跟安夫人写在画作最底下的一样。

    他睁大双眼，惊讶地抬头：“这是？”

    “谢谢你。”

    霍远理嘴角浮出笑意，因为紧张，嗓音紧绷：“如果不是你对我说那些话，我也不会去找她，我们聊了很多，把以前的事情都说开了，她想让我留在英国，但我拒绝了。”

    “这个是我要来的签名，因为你说你很喜欢她。”

    温思嘉不语。

    霍远理偏开头，接着说：“这封信是我写给你的，你回去之后可以看看，也可以不看。”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温思嘉把卡片递回去：“对不起，这个东西我不能要。”

    霍远理愣了，眼眸里透出慌乱：“你不喜欢吗？如果你不喜欢，我再”

    “不是的，它太贵重了，”温思嘉摇摇头，弯起唇瓣，“我们虽然是朋友，但我还没有送你礼物，而且它的意义不同，不是任何回礼能够衡量的，所以我不能收下它。”

    他说：“谢谢你把它送给我，这封信我会看的。”

    霍远理张了张嘴。

    温思嘉深呼吸，展开双臂笑起来：“今天很晚了，我们快回寝室吧，万一错过点名就不好了。”

    “他也是吗？”

    温思嘉疑惑：“嗯？”

    霍远理想问：你对陆聆也是这么客气疏离吗？你会拒绝陆聆的东西吗？顾景声和宋裴回的礼物应该也会被收下吧。

    他把满心满腹的话咽进去，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说这些，不过是一个被帮助过的普通朋友，怎么能跟温思嘉身边的他们相比？

    可他仍然难过，正因为比不上，挫败感才更甚。

    “没事，回去吧。”

    ——

    温思嘉回到寝室门外，打开门，满屋漆黑。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陆聆早就回到寝室洗完澡了。

    “陆聆？”

    “陆聆？”

    温思嘉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陆聆发消息确认，想知道他是不是这几天回去金融系的寝室睡觉了。

    刚敲下第一个字，温思嘉的后背贴上滚烫的热源，推着他的身体往寝室里走，直到跌坐在床上。

    面前的人影高大，遮住外头的光源。

    熟悉的薄荷沐浴露气味涌入鼻腔，温思嘉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陆聆？你怎么在外面？”

    陆聆没回话，俯下身子，紧紧抱住他腰，将整张脸都埋进颈窝，呼出的气息灼热，几乎能把皮肤烫伤。

    温思嘉察觉不妙，伸手去探陆聆额头，温度高出正常体温许多。

    “你发烧了？”

    陆聆轻哼一声，用鼻尖蹭温思嘉脖颈。

    温思嘉推他胸膛，着急忙慌地去摸找手机：“你先让开，我打电话叫给老师说，叫校医来。”

    “不走，”陆聆呢喃，“不要走。”

    温思嘉哄道：“我不走，你得看病。”

    陆聆不停摇头，烧得头脑不怎么清醒，不断重复：“不要找别人，不要跟别人走，嘉嘉，好不好？好不好？”

    他连着说了许多好不好，直到声音沙哑。

    校医赶来的时候差点被满屋黑灯瞎火吓到，急忙开灯把两人分开，将陆聆安置在床上测体温。

    三十八度五，高烧。

    “这孩子！”校医蹙眉，“简直是瞎胡闹，早晨他来找我还是低烧，我就让他回宿舍休息吃药，怎么还越烧越高了？”

    他怕陆聆压根没有遵医嘱，赶紧拿退烧药过来让人服下，又用退烧贴敷在陆聆额头。

    陆聆双眼紧闭，睡得昏昏沉沉。

    校医叮嘱：“可以中途换一次退热贴，如果明天早上起床还在发烧就告诉我，要转移到医院处理。”

    温思嘉想送送校医，手却被陆聆紧紧抓牢，无法挣脱。

    校医心想：孩子们感情还怪好。

    他摆摆手：“不用送，我帮你们关好门，是不是刚从交流会回来？记得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老师和我的电话。”

    “谢谢老师。”

    “不客气。”

    等人走了，温思嘉恍然大悟，难怪那天陆聆怎么都不肯跟他打视频电话，原来是因为生病在寝室休息，怕自己知道。

    他嘴角撇下去，用指关节敲陆聆脑袋：“你是个笨蛋吗，病了为什么不说呢？”

    陆聆当然无法回答，眉心夹出浅浅的皱褶。

    ：怎样才能告诉你我的真心

    温思嘉把行李收拾好，匆匆忙忙冲完澡，出来给陆聆的退烧贴换了一张新的。

    他来回试探陆聆脸颊的温度，感觉比刚刚稍微降下去一些。

    温思嘉没完全放心，帮忙把被子掖好，又去倒了杯温水，等陆聆什么时候醒来可以喝。

    做完这些，他准备起身去旁边的空床位入睡。

    陆聆生病需要好好休息，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利于身体恢复。

    可惜陆聆的头顶像是长了眼睛，温思嘉刚起身，他的手腕就被攥住。

    “嗯温思嘉。”

    “我在。”

    温思嘉逃跑计划终止，窝回陆聆身边，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陆聆？”

    “算了你不要回答我了，生病要少说话。”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好好吃药？我去国外好几天，你到现在都还在发烧。”

    “烧久了会变傻的知不知道？到时候陆叔叔许阿姨，还有诺诺都会很担心你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