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听信里头的谗言，觉得陆聆是始作俑者，而是在想，他们不能这么造谣陆聆。

    霍远理不该承受这样的伤害，同样的，陆聆也不能平白无故背上一口人品方面问题的黑锅。

    “我先联系人把帖子删了，”顾景声说，“然后再找老师汇报这件事，不能让事情发酵下去。”

    宋裴回赞同：“尽快处理，我记得霍远理是第二次被人针对了吧？好像是不同的两批人。”

    “我去找老师。”温思嘉说。

    三人行动速度飞快，帖子几分钟后便消失在论坛内，宋裴回和温思嘉去教务处汇报情况。

    ——

    教务处经历过温家和路家对峙，如今对这类事情格外看重，院长大发雷霆，让温思嘉跟宋裴回别担心，他肯定处理妥当。

    午休时间不长，温思嘉回到教室上课，身边的霍远理趴在桌面，对老师的到来毫 无察觉。

    老师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温思嘉轻轻碰了碰霍远理手臂：“你不舒服？”

    霍远理埋在臂弯里摇摇头，嗓音很闷：“没事。”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下课把笔记借给你。”

    温思嘉内心不太自在，霍远理给递的情书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开口的时候。

    熬到下午的课程结束，霍远理直起身，给温思嘉塞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能不能聊聊？

    霍远理的眼眶泛红，看样子刚哭过。

    温思嘉动动唇：“好。”

    怕在事情结束之前造成更多不良影响，温思嘉等到同学都走得差不多，才问霍远理想在哪里聊。

    “去楼下吧，”霍远理扯着嘴角，“我知道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没有人。”

    他口中安静的地方是指教学楼后面的树林，放置了几张石桌与长椅。

    学院最初设立这个地方是想给学生们提供安静的休息和阅读区域，艺术生写生也可以使用，但夏季实在太热，没有人愿意待在外面。

    久而久之，就闲置下来了，极少有人逛到此处。

    桌椅都是清洁人员每天做好卫生的，十分干净整洁，上面连落叶都没有。

    温思嘉找了个靠外的位置坐下，问：“你心情还好吗？”

    “习惯了，”霍远理说“之前上学也有这种情况，反正毕业之后就不会再见面了。”

    “会解决的，”温思嘉看向他，“我已经跟教务处的负责老师和院长说了，这是个很严重的事情，不能放任他们继续这么做。”

    霍远理偏过头，沉默一会，忽然提起：“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温思嘉愣了愣，点点头。

    再怎么拖，这件事总归要有个结果，既然霍远理主动说出口，温思嘉就想顺下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我看完了你的信，很开心你能对我说那些话”温思嘉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霍远理早就猜测到他的答案，眼眸还是忍不住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谢谢你看完我的信。”

    “不用对我说谢谢，我也谢谢你给我写了那么多字，”温思嘉小声说，“你别太担心，院长说这件事会解决的。”

    霍远理苦笑。

    就是这样，他才不舍得放下。

    到了这种时候，温思嘉对他的态度依旧温和有礼，甚至还想着帮忙处理这件事，温思嘉是那么那么好，好到让人想要独占这样的好。

    霍远理控制不住想，那么陆聆呢？帖子里面传得沸沸扬扬，温思嘉难道不会对陆聆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温思嘉是个很好的人，真的不会因为帖子的干扰，对陆聆这个人产生一点不认可吗？

    霍远理喉间干渴，艰难地问：“你不怕，那些人真的是陆聆找来的吗？”

    “抱歉，”他先道歉，“我知道你跟陆聆认识很久，但人都是复杂的，陆聆展现出来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无论怎样我都没关系，我只是怕他对你做些不好的事情。”

    ：陆聆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

    温思嘉几乎没有思考，立刻作出答复。

    他怕说一遍不够，又再次重复：“陆聆不会这样做的。”

    陆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温思嘉说不出太多详细的细节，他只知道陆聆是个很好且内心无比柔软的人。

    陆聆从不说任何人的不好，陆聆在顾景声和宋裴回需要帮忙的时候会毫不犹豫伸出援手，从小到大陆聆都是这样的性格，说的话不多，却默默做了许多事情。

    嘴硬心软。

    温思嘉想到这四个字。

    陆聆会一边嫌弃陆诺哭得满脸是鼻涕眼泪，一边把纸巾递过去给陆诺擦脸，陆聆会带陆诺参加幼儿园活动，陆聆会给受欺负的陆诺出头。

    陆聆嘴上说讨厌弟弟，其实是个很好的哥哥。

    温思嘉说不出更好听的话，霍远理是受害者，他这样袒护陆聆，霍远理心里或许会不好受。

    但他不想陆聆被任何人误解。

    “你放心，”温思嘉黑眸透亮，“我会和陆聆配合院长查清楚的，干这些事的人会受到处罚，这几天你也要小心点，我怕他们还会做这样的事情要不你跟我和小回一起来上课吧，我们都是艺术班的，顺路一起走。”

    霍远理张开嘴，笑了。

    他低垂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霍远理懂了，温思嘉对陆聆始终是不同的，以前他原以为温思嘉对谁都会那么好，实则是有差别的。

    他被人欺负，温思嘉会安慰他，提供帮助，鼓励他去解决这些事情。

    对陆聆，温思嘉会选择跟陆聆站在一起。

    “思嘉，打扰你了，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坐一会就回去。”

    温思嘉站起身，安抚性地拍拍霍远理肩膀：“别太晚了，寝室今天晚上会点名，如果晚上发生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或者找小回。”

    霍远理低低应了声。

    温思嘉离开后，霍远理独自坐着看了会天空，直到它变暗。

    夕阳逐渐褪去颜色，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耳边传来“咔嚓”的声响，意味着有人靠近。

    霍远理警惕地望向来人，是他熟悉的身影，虽然不认识，却偷偷观察过许多次。

    “陆聆。”

    陆聆走近，没坐下：“嗯。”

    霍远理先声夺人：“放心，我只是约思嘉说点事情，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

    “我不是来说这个的，”陆聆嗓音低沉，手掌撑着石桌，散漫地依靠在桌沿，“嘉嘉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干涉。”

    霍远理：“那你来这里？”

    陆聆深吸一口气：“我的事情牵扯到你了，所以来说句抱歉，有什么想要的补偿就告诉我，我尽量赔给你。”

    霍远理没明白：“你的事情？”

    “嗯，”陆聆不想说地太清楚，“那些泼你水的人，我认识，是刘虎身边的人，总而言之，你是无辜的。”

    霍远理皱眉：“刘虎，你跟他有什么过节？”

    “没什么。”

    陆聆说完这些，单手插着口袋，跟霍远理道别：“我要回寝室了，一起走吧，他们指不定还盯着你。”

    霍远理想硬气地说句不用，却可笑地发现，从始至终，纠结且别扭的那个人一直是自己。

    陆聆，温思嘉，顾景声，宋裴回，他们四个对他的态度自然又包容，全然没半点敌意，保持着普通同学的疏离和担待。

    而他，拼命想要挤进去霸占一方天地，却无端端变得狼狈。

    他太着急，他思想不纯，他想要的太多。

    霍远理终于知道为什么温思嘉说陆聆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根本不屑做。

    回寝室的路上，两人无话。

    霍远理注意到走廊同学们瞟过来的视线，紧紧握起拳头。

    他可悲地发现，他根本无法克制住对陆聆的嫉妒。

    ——

    陆聆打开门，听见浴室方向的水声停了。

    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搭在床边。

    做完洗澡前准备，陆聆把两人的衣服洗了，从里头挑出纯白色和黑色的内裤放入脸盆中手搓。

    两条布料纠缠在一起，形成明显的颜色对比。

    陆聆把它们拿起来抖开，白色内裤比黑色的要小一截，裤腿的位置被撑大，能想象出大腿饱满的轮廓。

    怎么那么小，根本不长肉。

    陆聆看了会，嗓子发痒，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一会后，温思嘉从浴室出来，见到陆聆正把白色的内裤晾起来，脸颊极速升温，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内。

    陆聆瞥他一眼，安静地拿衣服洗澡。

    沉默持续到他们分别坐在两张床上发呆。

    温思嘉不习惯地挪动屁股，掏出手机随意翻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陆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