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吓坏了，害怕得发抖，自己怎么让顾晓舟发了这么大脾气呢。

    怎么办啊？现在跪下来行不行啊。

    沈确本来还想抖个机灵的，顾晓舟问“谁给你的勇气”，沈确下意识就想接梗说“梁静茹”。

    好的，现在沈确只想跪下唱“征服”。

    顾晓舟真的生气了。

    沈确赶紧让自己收回思绪，哆哆嗦嗦说，——

    “晓舟姐，不不不好意思啊，我我欠考量了，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不专业的事情了。我以后……”说着沈确就站起来，往顾晓舟的方向靠。

    沈确还在组织语言，为自己这种不自量力的行为道歉，满脑子就想着道歉、认错、展开错误点、表达以后该怎么做的标准认错流程。

    顾晓舟打断了沈确，“你为什么要和我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沈确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顾晓舟猛地转身，气呼呼的就冲出了健身房的门，等到沈确愣愣的追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只看见顾晓舟的一个衣角，消失在一楼楼梯的转角。

    沈确急急的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梯，手忙脚乱的解开自己的公路车上的密码锁，就急急的骑上车就去追顾晓舟。

    她往顾晓舟家的方向骑，一路骑一路找，都没看见顾晓舟的身影。

    沈确想，坏了，肯定走另外一条路了。她只能赶紧蹬得飞快，想着说公路车怎么也能比顾晓舟走路快，她要赶在顾晓舟到家前，拦住顾晓舟，好好道歉。

    沈确都不知道怎么了，但肯定是要道歉的，自己唐突了，冲动了，说错话了，做错事了，等见到顾晓舟，先“饱和式”道歉再说。

    事实证明，沈确的思路是对的，她在顾晓舟家里小区的大门前，堵到了顾晓舟。

    顾晓舟远远的走过来，抬头看到沈确，立刻又低头了，步伐飞快，也不看沈确，就想从沈确边上越过去。

    沈确着急了，一手还推着车实在麻烦，这公路车当时自己为了好看，脚撑都没装，沈确叹气，就是花里胡哨的事情沈确没少干，真的实用性是一点儿没看着啊。

    沈确这边着急着呢，只能把车往地上草丛里一丢，就转身去追顾晓舟。

    “晓舟姐，晓舟姐……”

    戴着头盔穿着紧身骑行服的沈确一路急急忙忙，她知道自己这样实在滑稽。

    顾晓舟还是没理她，在前面走的飞快。

    沈确又一着急，在顾晓舟背后大声喊了一句，“顾晓舟！”

    果然，顾晓舟顿了一步，在前面停下来了。

    沈确追上去，忙不迭的和顾晓舟说，“晓舟姐，对不起啊，真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我不熟悉器材还胡搞，我以后……”

    “沈确。”

    “嗯？”

    “你不要再和我说对不起了。”

    顾晓舟低着头，越过沈确，她渐渐走向了楼栋。

    沈确没有跟上去了，她只是站在原地，最后又叫了一次，——

    “顾晓舟！”

    顾晓舟打开大门，背对着沈确，停在那里。

    沈确问她，“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

    顾晓舟没有回复，顾晓舟也没有回头。

    在回家的路上，沈确在思考一个问题，顾晓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bi？

    沈确是在追我吗

    顾晓舟在周一早上上班的路上，对着一辆不打转向灯就紧贴着她的车头，突然插队的车，按了喇叭。

    上海，不让按喇叭。顾晓舟，从来没有按过喇叭。

    顾晓舟甚至气得想要追上那辆车，打开车窗，做一个国际友好的手势。

    但顾晓舟知道，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如愿的。

    那辆车，早就再次换道，汇入转弯的车流，开走了。

    有些仇，得当场就报。有些话，得立刻就说。

    否则错过时机，就是错过了。

    顾晓舟如鲠在喉。

    顾晓舟一边开车一边想，沈确为什么要在健身房这么危机四伏的地方，还要尝试搞笑？沈确是有什么必须每句话都要搞笑的任务在身吗？

    她知不知道就差一秒，如果顾晓舟没有赶上，那20公斤砸在脖子上，或者胸口，是什么概念？为什么顾晓舟已经这么认真严肃了，沈确还是要避重就轻？

    为什么，沈确永远都在“避重就轻”？

    为什么，她和沈确永远都有这么多的“未尽之言”？

    顾晓舟想，为什么生气？能为什么呢？

    沈确，我已经这么着急了，你还不知道吗？

    顾晓舟最不想听的就是，对不起。

    那天跨年和沈确分开之后，陈婉也很没头没尾的发了一句“对不起”。

    顾晓舟当时心情糟糕，也没有回复，等第二天元旦那天再问的时候，陈婉也只是回复了一句，“没什么，晓舟姐，新年快乐~”

    为什么大家都在说对不起顾晓舟？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顾晓舟也会说梗！

    -

    顾晓舟觉得自己迈进办公室的步伐，可能低气压得不像话，因为同事都只是弱弱的打了声招呼，就躲开了。

    她把电脑打开，准备先写一下今日的计划，回复一下邮件。

    顾晓舟的余光，扫到了那个红色的盲盒摆件，小红。

    顾晓舟心里想，小红，沈确真的太气人了！

    莫名其妙的“友情干杯”，莫名其妙的去健身房，莫名其妙的非要追着顾晓舟问个所以然。

    她什么意思？

    顾晓舟乒铃乓啷的突然开始整理桌面，把抽屉一把拉开，“哐”的一声，就把“小红”塞到抽屉最里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眼不见心不烦。

    “xiao zhou!”

    是老板在叫她。

    顾晓舟立刻起身，拿着笔和笔记本，就前往老板的办公室。

    她知道老板找她干什么。

    元旦小长假一结束，顾晓舟就被“约谈”了。

    顾晓舟知道自己今年想要升到vp的想法，或许是有些“天方夜谭”的，但事业上，顾晓舟从来都是极具进取心的。

    在事务所她从头开始学起，从最junior的小朋友，一边考cpa一边工作，直到有能力独立带组负责项目。后来顾晓舟私以为事务所的审计业务，她已经学习到一定的程度了。

    而顾晓舟并不打算升到合伙人级别，出去发展客户，这不是顾晓舟擅长的长袖善舞。

    于是，顾晓舟在事务所内部，转职了咨询部门。

    她又在咨询部门学习了企业战略、人事薪资架构、融资计划等业务内容。

    顾晓舟在一年多之前，在去证券投行和外资银行深耕审计相关的职业方向选择里，前往了后者。

    因为她知道，外资银行的企业文化，不会卡顾晓舟35+之后的职业发展，她拿到offer的这家外资银行，活跃着很多40+，50+的资深员工。

    顾晓舟在职场里，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

    她一进来就是avp，这已经是她的老板能给她的最高的title了。这小两年顾晓舟几乎把对公贷款业务的细分审计板块都轮值过了，但顾晓舟依旧不满意，因为她原本是打算在30岁之前，就摘a的。

    嗯，这的确是天方夜谭。没有35+的工作资历，想要再往前走一步，是很难的。

    但她的老板，这次给了她一个窗口。不，其实可以说，是ai给了顾晓舟一个窗口。

    她的老板ichelle在职级上算是她的+2，但业务上直接领导顾晓舟。

    “xiao zhou，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晓舟坐在ichelle对面，在沉默的五秒里，她想了很多。

    首先，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总部和全球分行都要同步接入ai，总部已经花了很多预算搭建了银行自己的ai服务器，整合的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几个模型。

    每个部门都要配合完成本部门的ai工作流，提高工作效率，每个业务板块，都有自己的提效kpi。

    顾晓舟从来都是愿意拥抱科技的，她想的很明白，如果说审计真的有一天在业务层面上被完全取代，但也绝对会留下一个人类火种用来“背锅”。

    那顾晓舟就去做那个负责和ai沟通的人。

    上个月部门内部讲解了今年的工作计划之后，顾晓舟就已经写了一个文档提交给ichelle，她列举了自己认为的目前的工作流程中，哪些是可以优先接入ai工作流，达到迅速提效的。

    这里面的思路，很多都是之前沈确给顾晓舟讲过的，顾晓舟后来又结合自己的具体工作，汇总成的工作方案。

    因为这份文档，她获得了去总部培训的资格，她要代表上海分行，去往总部。

    顾晓舟需要结合央行、银监局、银行内部的审计控制流程，给出审计部门的ai工作流需求文档，协助他们的ai中台和战略转型部门，完成初版的ai+审计的工作流。

    这是审计部门她所在的业务板块的唯一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