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舟知道，自己从新加坡回来，就能升职了，最快年中，最慢也是年尾。

    但是，在上周ichelle问自己的时候，顾晓舟并没有立刻答应。

    道理她都懂，但是她还是舍不得沈确。

    这次，她要去三个月，甚至没法儿在上海过这个春节。

    “xiao zhou？如果还需要一点时间，最晚这周五，可以吗？”

    ichelle又给了顾晓舟一个延长的ddl。

    顾晓舟知道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ichelle，谢谢你，我已经考虑好了，我很珍惜这次机会，也感谢老板们信任我，我很荣幸可以参与这次三个月的培训计划。”

    “ichelle，我准备好了。”

    顾晓舟走出老板办公室的时候，还觉得恍惚，她觉得如果天意如此，那就尊重命运吧。

    但命运，可能格外的喜欢和顾晓舟开玩笑，顾晓舟又又又在健身房，遇到了沈确。

    顾晓舟是周二晚上去的健身房，她约了自己的私教。顾晓舟才刚开始恢复训练，很多身体参数需要重新测量，然后要和教练沟通一下自己的训练安排，特别是一些上肢无氧，可能需要减重，顾晓舟还是需要保护手腕的。

    她一进那个健身房的时候，就看到了正在“划船”的沈确。

    ……

    沈确真的开始健身了？

    不过还好，划船机是健身房危险系数最低的几个器械之一了。否则如果沈确去“爬楼机”，顾晓舟都会担心沈确千万不要一不留神摔下来。

    沈确在周二晚上，只是过来和顾晓舟打了个招呼，就又回了划船机上。

    只是顾晓舟，全程都在神思不宁，心不在焉。

    直到教练提醒她，“你太久不练了，动作现在走形严重啊晓舟。”

    顾晓舟一边很不好意思点点头，一边往沈确那里看。

    沈确已经换去做飞鸟了。

    顾晓舟很疑惑，上次卧推就是练胸，这次飞鸟也是练胸，沈确为什么执着要练胸？她是不是不知道这些动作是练什么的？

    沈确不是应该练肱二头，肱三头之类的吗？

    顾晓舟摇摇头，飞速暂停了这个想法，她怎么突然会想到要沈确练手臂啊！

    真是莫名其妙的沈确！

    等到训练完的顾晓舟冲完凉，出来的时候，沈确已经离开了健身房，她想问问自己的教练，有没有看到那个女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最终顾晓舟还是没有开口。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查看手机，沈确没有给她发消息。

    然后就是接下来的周四，顾晓舟觉得自己是不出意外的，又遇到了沈确。

    顾晓舟进门之前，心脏就已经砰砰直跳了。她有直觉，今天会遇到沈确。她有点期待遇到，又觉得害怕遇到。

    她跳过了昨天的周三的训练，就是觉得在健身房遇到沈确实在太过诡异。

    而且沈确在健身房，顾晓舟总是心不在焉，训练效果很差。有些臀腿的动作，顾晓舟也都和教练商量着换掉了。

    顾晓舟对自己的臀腿力量，还没有信心。

    她把一些以往她负重到龇牙咧嘴的臀腿项目都撤掉了，只留下最简单的深蹲和臀桥之类的。

    至少看上去，动作和表情优美一点。

    沈确这次穿了一件白色无袖的训练装，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直筒的运动裤，鞋子是那种有气垫的，顾晓舟想要不要提醒一下沈确还是换双vans之类的平底鞋做无氧。

    总之，顾晓舟正在心猿意马的看着沈确在龙门架上做低位直杆弯举。

    嗯……沈确还是开始练肱二头肌了。

    顾晓舟克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她每做完一组深蹲，就要往龙门架的方向撇。

    可能她的偷看已经明显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了，因为顾晓舟的教练偷偷问她，要不要把一会儿臀桥的凳子改个方向，对着龙门架？

    顾晓舟大囧。

    然而，那天沈确也只是打了个招呼，后来还是顾晓舟先结束了训练，离开的健身房。

    离开的时候，顾晓舟在门口看到了靠在路边护栏上的沈确的公路车，她站在路边，看着沈确的车，等了五分钟，然后告诉自己，她现在需要回家了。

    但事情的发展，越发诡异起来，顾晓舟在周六，第二周的周三，第二周的周五，都遇到了沈确。顾晓舟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两周的训练，有些是临时的，不规律的，有时候甚至是突然成行的顾晓舟的训练行程。

    于是，顾晓舟在周五的晚上，终于忍不住了，她在训练间隙去找了正在跑步机上爬坡的沈确。

    “沈确。”

    沈确“啪”的一声按了暂停键，摘下了耳机，站在跑步机上看着她。

    顾晓舟觉得仰着脖子太累了，她对沈确说：“你先下来。”

    沈确从跑步机上下来了，沈确站在她面前，脖子里还挂了一条擦汗巾。

    顾晓舟揉了揉脸，下定了决心：“沈确，你现在开始健身了？”

    沈确听完，就极其“不自然”的摸着自己的后脖子说：“啊，对啊，骑车太冷了。”

    嗯，骑车太冷了。

    顾晓舟难得的叹了一口气，她只好再问：“你每天都来？”

    沈确的脸肉眼可见的一下子红了，不是那种运动的温红，就是那种紧张、尴尬，突然一秒之内的色差变化。

    还好，沈确难得的没有搞笑。

    “嗯，我这段时间是每天都来。”

    顾晓舟倒吸一口气，她实在是无力去思考“每天都来”这件事情有几层含义了。

    总不能是在追她吧？

    在跨年夜之后，或者应该从很久之前，顾晓舟就一次次的提醒过自己，不要去过度分析沈确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沈确所说即沈确所想。

    是顾晓舟自己屡教不改。

    顾晓舟只是想，她花了这么久，终于接受了“友情”这件事情。

    每天都来？沈确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晓舟抬头，问沈确：“沈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沈确的脸，又“唰”的一下白了。

    顾晓舟看到沈确浑身发抖，又吞吞吐吐的样子，于心不忍又觉得自己和沈确怎么会一步步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她盯着沈确背后那台跑步机的红色暂停键，沈确不是不喜欢爬坡的么？

    哎……

    何至于此啊顾晓舟。

    顾晓舟抬起头，对沈确说，——

    “沈确，我有事情和你说。”

    沈确看向顾晓舟，这是跨年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她们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沈确，我要去新加坡了。”

    沈确也舍不得她

    周六中午，顾晓舟从健身房的淋浴间出来的时候，沈确坐在门口的一张训练凳子上看着她。

    沈确在等顾晓舟。

    早上顾晓舟来健身房之前，沈确就给顾晓舟发了消息，询问她今天是否会来健身房，大概几点结束。

    沈确说，她还是想和自己谈谈。

    顾晓舟满怀心事了一个上午。

    昨晚顾晓舟和沈确说了自己要去新加坡的计划，她以为场面会很尴尬或者奇怪的，也许自己心里还会有很多的伤感。

    但真的说出来之后，顾晓舟觉得，真的，她和沈确毕竟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她们都懂，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而且也只有三个月，并不是归期不定的什么行程。

    而什么“挽留”“不舍”“感伤”这些剧情，不该出现在两个“朋友”之间。

    所以，那些什么言情小说里会发生的关于“未来”的深度沟通，经常会看到的那种draa的机场追逐的桥段，顾晓舟知道的，这些通通不会发生在自己和沈确之间。

    沈确甚至很专业的给了顾晓舟很多她们大厂早就开始的ai+工作流的优化流程，这都是沈确已经走过的路。

    今天早上，顾晓舟在收到沈确询问今天的健身计划的同时，也看到了沈确发来的协作文档链接。

    里面有十数页的顾晓舟去新加坡之后的工作计划的checklist，和顾晓舟自己设想的高度接近，但更加具体和专业，包含了一些部门协作内容，一些技术和github的网站的链接，甚至还有一些视频链接，顾晓舟点开，发现是一些基础知识的科普介绍，有中文字幕的版本。

    简而言之，这是一份针对顾晓舟这个岗位角色的完整的三个月的to do list。

    顾晓舟看到，这份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是凌晨的02:17。

    顾晓舟盯着这个数字，她想问，——

    沈确，为什么？

    顾晓舟听到沈确喊自己，“晓舟姐。”

    她对沈确点点头，“沈确，谢谢你的文档，我还没有读完，能看得出内容很…用心，谢谢。”

    “晓舟姐，那都是小事，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好不好，我找了一家……”沈确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翻找着。

    “沈确，今天中午我不太方便…明天怎么样？我现在，要去父母家里吃饭，我妈妈只有今天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