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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指尖悄悄按在桌沿,指节因为隐忍微微泛白,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投资人该有的沉稳,只是呼吸已经不再平稳,胸腔里火辣辣的灼痛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
她清楚不能在这个时候失态,可胃部的绞痛越来越重,已经没办法继续留在餐桌前。
江景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依旧是火辣辣的不适感,她撑着桌缓缓站起身,声音依旧努力维持平稳,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沙哑:“抱歉,我去个卫生间。”
明笙抬眼看向她,没有接话。
那双平静的眼眸在江景泛白的脸色上停顿一瞬,随即又垂落,看不出任何情绪。
何经理这才回过神,连忙点头,语气客气:“好,江总您慢一点。”
江景没有再多说,转身迈步离开圆桌,走出包厢门。她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需要稳住身形,胃里翻搅的绞痛一波接着一波,后劲远比她预想的猛烈。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软的暗纹地毯,脚步声被尽数吸收,周遭安安静静,只有她自己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她扶着墙面缓了两步,额上冷汗滑落,强撑着走到公共卫生间门口,推开门进去,推开隔间门,伸手锁上隔间锁扣。
锁扣刚刚扣上的瞬间,压抑许久的反胃再也克制不住,她俯身扶住隔间内的台面边缘,剧烈呕吐起来,胃里刚才吃下的麻辣菜肴尽数吐出来,辛辣酸涩的味道翻涌上来,几乎要把整个人掏空。吐得天昏地暗,冷汗大颗大颗顺着下颌往下滴落。
一阵剧烈呕吐过后,江景扶着台面,缓了很久,急促的呼吸依旧没有平复,胃部还在一阵阵抽痛,空落落的灼痛感持续蔓延。隔间狭小封闭,空气里还残留着辛辣刺鼻的味道,她浑身脱力,肩膀微微发颤。
江景靠在隔间内壁,闭着眼喘息。
她其实知道她是故意的。
明笙一直记得她素来饮食清淡,本身胃部就偏弱,这一整桌全部挑选超麻超辣的菜式,目的就是刺激她,让她难受,让她知难而退,明白这场投资对接,明笙并不欢迎她的出现。
江景心里早就有数,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吃下,她不想因为这点不适,就直接退场,不想让明笙觉得,她这次回来,只是一时冲动。
方才她起身的那一刻,捕捉到明笙眼底一闪而过的动容,不是全然冷漠。明笙嘴上从来不肯软下来,可这么多年,本性依旧没变。
原本心里还带着一点委屈,连带着那点赌气的念头,忽然淡下去。
好像,吃这顿辣,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至少,明笙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她。
江景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唇角,足足缓了十分钟,反胃感才慢慢平息。胃部的抽痛减轻了不少,她撑着墙面,准备站起身。就在这时,余光瞥见身侧台面上,静静放着一包崭新的纸巾。
江景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眼,顺着余光望过去。
站在那里的人,一身烟灰色收腰西装,黑发依旧低挽。
是明笙。
江景完全没有察觉到明笙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更不知道,明笙在这里,已经看了多久。
明笙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多余表情,双手垂在身侧。她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动作,就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江景迅速收敛刚才狼狈喘息的状态,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扶着墙站起身,刚准备开口,明笙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冷冽干脆:
“知道吃不了辣还一个劲地往嘴里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家不待见客人。想去医院自己去,别扯上我。”
这句话听着很硬,没有半分温柔。
江景望着明笙,心口却骤然一动。她眼底泛起一点微光,声音放轻带着试探:“笙笙,你是在担心我吗?”
明笙眉峰微蹙,懒得回应这句试探,她上下扫了江景一眼,确认她已经缓过来,便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卫生间,径直返回包厢。
江景站在原地,看着明笙离去的背影,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随即也跟上脚步,跟在明笙身后,朝着包厢走去。
走廊地毯依旧安静,两人一前一后,距离不远。
江景跟得很紧,像不肯甩开的人。明笙走在前面,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回头,任由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后背。
两人很快走到包厢门口,明笙伸手推开包厢门,率先走进去。江景紧随其后,踏进包厢。踏入圆桌区域,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座位。原本何经理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最后视线落在自己刚才的座位上,桌面上,赫然多了一瓶温牛奶。
不用猜江景就明白,这瓶牛奶是谁准备的。
温牛奶护胃,是以前她胃不舒服的时候,明笙最常做的事。时隔两年,这个习惯,明笙依旧记得。
她抬眼,看向何经理空着的椅子,侧头看向身旁的明笙,开口询问:“她去哪里了?”
明笙转过身,双臂抱在身前,唇角带着一点讥讽,语气带着刺:“怎么,已婚之妇还要打听未婚单身女人吗?”
江景听见这句称呼,眉梢微动,立刻明白明笙还卡在刚才那句话的误会里。
此刻包厢里面,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没有何经理在场,不再是商务饭局的公开场合。
江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圆桌边,目光直直看向明笙,认真开口解释:“我说的结婚,是两年前…我们结的婚。这两年,我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她说着,抬起左手,无名指素圈戒指在包厢灯光下泛着温润微光。
明笙听见这句话,轻笑一声,“呵,我怎么记得我们离婚了呢?”
江景站直身体,神色带上一点倔强,语气坚定:“我没有签字。那份离婚协议,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签。”
明笙眼底冷意更深,和江景对视,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这个离婚申请书期限为三个月,不管你签没签,都已经离婚了,所以,我们现在是离婚关系,不要越界…”
说到这,明笙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寒意翻涌,“我说怎么可能会有那个老板这么好心,放着利率不要只给钱。所以,你借着投资方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我面前?把商务投资…变成你重逢的借口?”
江景即刻否认,但是声音没有底气:“我是看好项目,其次……”
也想见到你。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江景并没有说出口。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把这份心思直白摊开,虽然这时候也不言而喻了。
江景反而眼底带着执拗:“笙笙,我一直等你,等你愿意重新听我解释。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我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是想把当年所有误会,一点一点讲清楚。”
“我现在不想听。”明笙语气干脆,“刚才在卫生间,我只是不想你出事,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也不代表我们可以回到从前。”
江景看着明笙,还想继续开口:“笙笙,当年那件事——”
明笙已经不想再和她继续搭话,她伸手拿起自己放在椅背上的手包,拎起包带。
“既然江总对于合作方面的事情没有疑问了,恕不奉陪。”明笙说完,不再看江景,转身径直朝着包厢门口走去。
江景看着明笙的动作,下意识跟上:“笙笙——”
明笙没有停下脚步,沿着走廊,走出会所大堂,径直走向自己停在外面停车场的车子。
夜风带着江面的凉意,吹在明笙脸上,驱散了包厢里闷滞的气息。她快步走到车边,伸手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解锁车辆。
准备启动车子时,副驾驶那边传来动静,江景快步追上来,已经贴到车旁,弯着腰,趴在车窗边。
江景看着驾驶座的明笙,语气带着一点软,像赖上来的样子:“笙笙,载我一程呗,我的车没油了…”
明笙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打开车门,隔着车窗,语气冷淡:“那你就打车,我的车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坐的。”
江景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玻璃,“笙笙,就顺路一段,你不用跟我聊旧事,我们路上安静开车,不说话也行…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在这边等车。”
“不好。”明笙干脆拒绝,“我们刚刚在包厢已经说清楚,我们是离婚关系,不要越界。江景,边界感,你应该懂。”
话音落下,明笙不再给江景继续恳求的机会,转动车钥匙发动车辆。
明笙视线看向前方,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江景依旧站在停车场,望着她车子离开的方向,身影在夜色里安静伫立。
江景依旧站在原地,夜风拂动她的西装衣角,胃部的灼痛还残留着余感。她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帮我安排车过来接我。”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声:“江总,你不是说有车接送的吗?”
江景望着明笙车子消失的方向,轻声道:“车没有问题,是我想搭她的车,被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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