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肺功能很弱。”

    法子绪蜷了蜷手指，即使沈叙禾不说，这些天来，他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从前顶级alpha的身体机能弥补了这一点，所以并不十分明显。”

    “但现在，那些缺陷暴露无遗，如有不慎，可能会失去生命。”

    法子绪没有说话，他清楚地知道沈叙禾说得一字不差。

    和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有分化。那两人抽烟是随时随地的，当时也没有什么平喘气雾剂，他只能干咳。

    深夜或者清晨，好几次真正意义上一脚跨过了酆都门，但他没办法。

    “为了更好的了解病情……”沈叙禾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随后看向法子绪的眼睛。

    尽管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他的眼神里还是泄露出一些探究的意味。

    “恕我冒昧。”

    “你是否有过戒毒脱毒记录？”

    法子绪身体一僵，手臂上残留的寒意刻画在心肺，隐隐刺痛。

    “……”

    是。

    这是正经公司吗

    周家。

    周攀龙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那张保存完好的检测报告单，面色不明。

    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法子绪低着头抿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今天人这么齐，就连常年不在家的周恪也回来了。

    越是尴尬的场面就是要越多的人见证。

    本来都准备好了接受周恒羽的冷嘲热讽，却没想到对方竟一言不发地坐在餐桌前，浑身散发着一股忧郁又悲伤的气息，活像是期末59分挂科了似的。

    连带着周夫人都满脸担忧地看着她儿子，根本没空管法子绪的事。

    他不明所以，但还算件好事。

    “天意不可违，就好好接受吧。”

    周攀龙终于发话，将报告单推回一些。

    法子绪半站起来要去拿，可因为中间隔了个人，还是没够到。

    他正打算完全站起来，身边的人轻松伸手，纸张就重新回到了法子绪面前。

    “谢谢哥。”

    东西落到手里，却发现那并不只是一张纸，报告单之下厚厚的一沓，他疑惑地翻了翻。

    数张不同alpha的资料呈现在眼前，还夹带着几个beta。

    从年龄身高体重，到职业住址联系方式，应有尽有，一张张标准的照片附在左上角，就像hr面试似的。

    “年纪不小了，该做点准备了。”

    法子绪瞬间就明白了。

    是顶a的时候或许还有价值，但他现在变成oga了，周家这是要祸水东引，直接把他送出去了。

    他象征性往下翻了几页，大致扫了扫，大多是律师医生教师这之类的职业，要么就是某个企业的小老板，总之很稳定。

    长相虽然不是惊为天人，但也没有眼歪嘴斜的那种。

    换做别人或许就要答应了，但如果是法子绪的话……

    哦，他也答应。

    反正迟早要离开周家，以他的性格和人缘估计也是孤独终老，如果有个差不多的人可以搭伙过日子，也可以。

    “爸，先吃饭吧。”一旁的周恪出声，叫了王姨把菜端上来。

    日子还得过，况且这不是还没被扫地出门么。王姨的手艺很好，食材也很新鲜，跟食堂里的预制小猪食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法子绪掐起筷子就吃。

    秋葵这东西，炒着拌着蒸着，甚至做成冻干都是无敌。

    看着对面的周恒羽挂着张脸，简直比猫和耗子还下饭，法子绪觉得嘴里的饭越来越香。

    “还有一件事，”周攀龙喝了一口茶，“你的实习申请，回执在你哥那儿。”

    “符家璟晟，去了好好学。”

    “什么？”

    法子绪心里一惊，猛地扭过头去，就连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周攀龙见他面色铁青，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相亲这事的目的做得太明显，怕法子绪会强烈反对，周攀龙这才动用关系帮他申请了最好的公司作为甜枣。

    他还有什么要求？

    法子绪张了张嘴，又无话可说。璟晟的确是枫城最好的，可他家亲儿子也要实习啊！

    “爸，法子绪没有经验，送到璟晟这样的大公司，只会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周恪声线平淡，接着解释道:“我认为中小型公司更适合他，所以自作了主张。”

    好！好！好！

    666！这波他大哥力挽狂澜！

    法子绪差点要站在椅子上给他鼓掌。

    大三的实习，学到的东西不会很多，是写在简历上好看的，自然是璟晟最好。

    擅自降级，对于周恪掩饰性的说辞，其中的针对性在场的人都心中有数。

    饭桌上风起云涌，被“针对”了的法子绪感激涕零，当场在桌下给周恪发去了感谢的消息。

    周恪依旧高冷地回了句“嗯”，吃好了就回了自己房间。

    不久，周攀龙也接了一通电话，朝着窗边走去。

    饭桌上只剩下三个人，双方都把对面当成了空气。

    “妈，我是不是该主动一点……”

    周夫人深深地往窗边那个身影看了一眼，“小羽，alpha喜欢追逐，主动出击只会让他们不珍惜。”

    呦，小王八的绿豆出问题了。

    这八卦谁不爱听啊，法子绪佯装低头吃饭，鬼祟地竖起耳朵。

    周恒羽重重叹出一口气，提不起精神，“妈，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啊？谁呀？

    法子绪屏息凝神地听着，头一次想加入他们母子的聊天。

    “我要是再不主动——那天我都看见，我看见他面前跪着一个人，”周恒羽说得很隐晦，“就……就趴在他腿上。”

    啊？这么劲爆！

    法子绪嚼饭的嘴都停了，生怕错过一点儿。

    “妈，你说符策哥只是玩玩对吧？”

    额。

    法子绪放下碗走了。

    不听了，没意思。

    ——

    枫城的gdp在全国名列前茅，法子绪的实习公司名叫ridian rp，虽然还没有上市，但发展势头不错，他对此很是满意。

    cbd园区内一片钢铁丛林，ridian独居一席，金属镀膜的外墙上挂着一个大写的“”标志。

    负责人带他参观了布局，文娱公司很是新潮，甚至还有一个猫猫狗狗的宠物区，“最后是你的工位，跟我来。”

    法子绪乖巧地跟在人身后，但忍不住疑惑出声，“宋哥，我填报的意向是法务方面的，为什么是……ceo助理啊？”

    “这个啊，公司不止你一个实习生，调剂是大概率事件。”

    这倒是无可非议，法子绪接受了安排。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皱眉头，看着他的工位——办公室内添置出的一张崭新办公桌。

    这真的不是监视吗？

    这公司怎么看着有点不正经呢？

    法子绪脸色难看，“宋哥，这，我就一实习生，也没必要离ceo这么近——”

    “符总好。”

    法子绪猛地转过头去，见到那张熟悉的脸，终于释怀地想捅人了。

    alpha微微颔首。肩线平直，腰窄腿长，一身职业正装将人衬得英气十足，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法子绪就那么看着这个装货缓缓走向真皮办公椅，自然地坐下。

    到底谁能给他解释解释。

    法子绪脸上的三条黑线拉的越来越长。

    “不说话？你挺拽的。”

    符策这张脸生的锐利，冷下来的时候确实唬人，一旁的宋主管拼命给法子绪使眼色。

    “宋主管，新一批实习生如果是这种素质，那让hr不用干——”

    “符总！”法子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弓着腰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符总火气有点旺，我给您倒杯丝瓜汤，您给我等着。”

    给脸给多了

    “哦，我要喝咖啡。”

    法子绪扯出一个笑，“正好公司里有咖啡机，我马上——”

    “我要喝手磨的。”

    眼见符总要给人穿小鞋了，一旁的宋主管很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外面的办公区瞬间聚起了一小堆人，一个ceo空降只为寻仇实习生的凄美故事传扬了四方。

    屋里没了外人，两人都原形毕露。

    法子绪一脚踩在对方的椅子上，小腿发力，连人带椅拖到了自己面前。

    他俯身将手臂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抓着符策的外套，极具攻击性地往里拢了拢。

    “别逼我扇你。”

    符策往下看了一眼，新定制的真皮座椅被人踩脏了也不恼，反倒将两条长腿交叠起来，大腿就那么夹着对方的脚踝。

    “小秘书，这就是你对上司的态度？”

    “你也不想拿不到实习证明吧？”

    “……”

    这就不是正经公司！

    法子绪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