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策！”

    符策在原地站定，两手揣在口袋里，并没有回头。

    但他并没有等到后文，而是听到了一阵踩着水奔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法子绪从他身后绕到他身前，和他面对面，还稍微张开着嘴喘气，“你早点休息。”

    “还有……晚安。”

    “……”

    良久，符策淡声回道:“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说。”

    oga低低的“哦”了一声。

    alpha面无表情地从法子绪身边穿了过去，看起来不为所动、封心锁爱，很是潇洒冷酷。

    就是有点同手同脚。

    空气中尽是植物根茎清冽的汁水味，闻起来很是舒服，法子绪脚步轻快地回了宿舍。

    打开台灯，他翻出那个牛皮纸袋，小心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着。

    里面条条目目都是对赠予方的限制，包括但不限于“即使遭遇重大变故，如自然灾害、社会关系变动、重大疾病等，也不得收回权利，如要收回，双方必须达成合意，且必须取得受赠方的书面许可同意。”

    法子绪还没见过如此纯粹的不平等条约。

    他将几页纸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又伸手摸了摸尾页符策的签名。

    最后将整份合同书撕了。

    一分为二，正正好好将确认生效的红色印鉴毁掉，最后重新塞回牛皮纸袋，放进抽屉里。

    他不需要符策的腺体，对方付出的诚意已然足够拿走他剩余的人生，拿走他的一辈子。

    一夜好梦。

    法子绪从没像现在一样盼着时间能过得快一点，终于，到了周三晚上。

    他仔细比对着两张课表，最终，打开了通讯软件。

    怎么找也没找着符策，他才想起自己把人拉进了黑名单，急急忙忙把人放出来。

    想着对方不会给他发消息，应该也没注意到被拉黑过吧。

    【明天早八一起去上课吗？】

    【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

    两条发完，法子绪趴在床上，撕咬着自己的领口。

    对方的消息不似之前回复的那么快，法子绪抓心挠肝地才等来一条。

    【不了。】

    他正要再争取一下，对方就又把他堵死了。

    【我不住宿，不顺路。】

    确实，符策从学校大门去教学楼，和从宿舍去教学楼，是两条相向的路线。

    法子绪在床上翻了个身，变成仰躺，厚实的鲨鱼造型珊瑚绒睡衣将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那我给你带早饭？】

    符策这次回得很快:【不用了。】

    【不敢麻烦你了。】

    鲨鱼的小尾巴造型卡住了，法子绪正在把它拽出来，一看符策这样，显然是还在生气自己当时说的话，

    于是也顾不得拽鲨鱼尾巴了，立刻把手拿回来回着消息，说他特别愿意给他带饭，还问他想吃什么，不嫌弃的话还能一口口吹凉了喂。

    手机自动捕捉到喂这个词，给他弹出了一排ai智能搜索出的表情包，法子绪本想滑动着挑选一个合适的，却误触发出去了一个。

    是一个简笔画gif动图，一个火柴人在嘬扔子。

    法子绪赶紧点了撤回。

    符策不回他消息了。

    相隔不过四千米的槐序园内，alpha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发个破表情包你就这样了？还就发了两秒就撤回了！”

    符策猛往上翻聊天记录，试图用怒火压住另一种火。

    在那个备注为猪的聊天框里，数百条带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一闪而过。

    【我就不信你还不跟我说话。】

    【爹了个爸的，论坛里怎么这么多人发你照片，你就不会穿的丑一点出门吗？】

    （注:刚发完这条消息就开小号去校论坛买断照片作为私人收藏）

    【今早上咋没吃饭？】

    【我特么把你胳膊卸了，看你再敢搂他！】

    （注:抠完墙指甲游离线倒退三毫米，连夜去美甲店做了个透明建构养手指头。）

    【1】

    【？】

    【日！特么一边笑得跟药似的说晚安勾引我 现在还把我放在黑名单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话，回答

    秋末的天已经变得很短，七点半钟，天空还带着一些灰蓝的调色。

    早八的教室里，学生们昏昏沉沉地趴在桌面上，要么吃着早饭，要么借助玩手机来撑住自己快要合上的眼皮，等待老师来上课。

    在一众叹气声中，符策的精气神显得格外好。

    桌面上只摆了一张纸一支笔一杯冰咖啡，坐在后排靠着椅背，目光在见到某人自门口进入之时迅速别向窗户。

    法子绪提着一个纸袋子，自门口进入的时候吸引了一些目光，他便挪动了步子，一边往前走一边快速找人。

    标靶是汪炀的一头红发。

    可能是他也没太睡醒，已经走到教室后排了，还是没找到人。

    于是他站在原地又扫视一通，直到听见某处传来一声极为不耐烦的“啧”声。

    符策面色不虞——天天看他这张帅脸，竟然还不能第一时间从人群里找到他，他看他是皮痒痒了。

    法子绪连忙从教室后面绕过去，来到alpha身边，正欲坐下，却听人声音不大不小地道:

    “谁让你坐这儿了？”

    这一声把教室里的瞌睡虫赶走了一半，纷纷装作聊天扭头朝后方看过来。

    法子绪闷声长长的“嗯”了一下，犹疑地问，“符同学，我能坐这儿吗？”

    “……那随便你吧。”符策没看他，拿起冰咖啡喝了一口，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将视线朝向前方的众人。

    alpha这一看，前面的人便以为是警告，纷纷吓得把头扭了回去，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法子绪在他身边落座，将早饭推到他面前，符策眼睛一瞪。

    日！

    怎么没人看了啊！

    看黑板干什么！都转过来啊！

    alpha突然重重清了清嗓子，又使劲咳嗽了两声，吭哧瘪肚的，法子绪便以为他不满意，开口道:“你不喜欢这个馅儿吗？”

    “玉米和肉的，我记得你喜欢的啊。”

    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一些，但因为教室过于安静，还是足够让周围一圈同学斜着眼，飞速往后瞥几下。

    “老师我做梦了，梦见法子绪跟符策坐在一起。”

    “这期是谁定制的恶搞视频？法子绪给符策带早餐？”

    “没听见符策都咳变异了吗？指定是饭里下了毒！”

    “包子馅by bike，十斤芥末油十斤辣椒油还有十斤洁厕灵……”

    听着前方再次传来窃窃私语声，丝毫不知自己被编排成啥样的alpha满意地用叉子叉着小笼包，六口一个，极为优雅端庄地品鉴着自己的早餐。

    老师进了教室，符策便放下了叉子，想着课间再吃。

    但身边人却倒伏在桌子上，仰面凑过来，执意跟他脸对脸地问:

    “你不吃啦？”

    符策哏了一下，点点头，刚想说课间再吃，就见法子绪两口一个用光速把剩下两个包子解决了。

    还用了他的叉子。

    啧，早知道多给他留几个了。

    在alpha的角度，能看见对方鼓鼓囊囊的脸颊，皮肤很细很白，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一点浅浅的红血丝。

    缓慢又仔细地咀嚼吞咽着，手里还在收拾着垃圾，小浣熊似的爱干净，嘴巴擦了好几遍，桌子也擦了好几遍，最后看了眼符策，顺带着把alpha的嘴也给抹了。

    “呸！”

    符策偏头啐了一声，“你特么擦完桌子的纸往我嘴上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误了……”

    法子绪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睛里都是笑。

    此后数天，一有重合的公共课，法子绪就约人一起去上课，起初是法子绪起早去校门口等人一起走。

    后来符策会在前一天住在宿舍，法子绪去对方宿舍楼下等他。

    alpha穿衣一向不分季节，只分好不好看。初冬时节只套一件薄薄的外套就出门了。

    法子绪让对方多穿一点，符策说真alpha都是风度大于温度。

    于是oga就在见面之时将口袋里热乎的鸡蛋塞在他手里，“符策，你什么时候原谅我啊？”

    他的的声音有点赖叽，因为战线真的拉得很长，这都半个多月了。

    今天刮北风，天气是很冷。

    一个暖到甚至烫人的东西放在手心，alpha看着旁边穿着浅黄色羽绒服的人，心说小鸡下蛋了。

    他语气随意道:“那你告诉我你手怎么弄成那样的。”

    原本明明就一个轻度烫伤，怎么就变成烂了一样的，这还是养了好久。

    闻言，法子绪又泄了气，不说话了，只推搡着他往前走，说要迟到了。

    公共课上完，符策本以为和以前一样要分开了，法子绪却跟着他去了下个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