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完全忘记，他一开始来万花蹊的目的，就是阻止韩无影获得玉林仙尊传承。

    梨花带雨小仙尊

    牧玉堂与系统双双盘坐在地上，微微抬着头，远远望着数十米之外，那座由玉林设下的黑球结界。

    “风头正盛，姿态强势……”

    牧玉堂低声念叨着玉林给出的“预言”，一时焦躁得有点想啃指甲。

    【韩无影和寂渊……他们已经发展到这般地步了吗？这是何时发生的事？为何我竟不知道？】

    【宿、宿主息怒，玉林他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嘛。】

    系统在边上给宿主扇小扇子，自己的小圆脸上布满一层虚汗。

    【主角攻，主角攻最近不都跟在您身边嘛？他有没有和剑尊有发展，咱们最清楚不过了。】

    【我瞧着，或许真像主角攻说的那样，玉林仙尊那什么命理之术，只不过是……嗯，那个什么装神弄鬼的说法？】

    【玉林可是千年前一步登天的仙尊，若他会的只是装神弄鬼之术，如何能取得那般高的成就。】牧玉堂反驳道，自己给自己找牛角尖钻，【刚者易折，命中一劫……这预言，说的该不会是我们对原剧情的干涉吧？】

    系统愣了一下：【欸？】

    【原本他势头正盛，会一举夺走我的道侣，而如今有你来到我身边，让我提前知晓了剧情，从而阻止他夺人所爱——我的阻拦，难道就是他命中的劫数？】

    牧玉堂小脸紧绷，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一边又愤懑又委屈地抱怨韩无影不知廉耻，勾搭有夫之夫，一边又眼睛亮亮地同系统道：

    【但倘若如此的话，是不是说明我的阻拦是有机会成功的？只要让他渡不过此劫，那……】

    他振奋的话语说到一半，忽而消了声音。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眼睛霎时间睁圆：

    【等等，如果他渡不过此劫，他会……他会杀死剑尊？】

    【不，这不可能，他不过黄毛小儿一个，如何会是寂渊的对手？】

    牧玉堂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加快了好几拍，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上抬又收紧，手指嵌进自己手臂的皮肉中。

    【不对……不对！按照你的说法，在原剧情中，他会成为……与寂渊比肩的强者。】

    寒意从尾椎爬上身体，牧玉堂的牙齿在微微打颤，惶恐和怒火一同自心底滋生。他眼眶渐渐红了，与系统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些许颤意：

    【所以，他是当真有可能如预言所说，手刃剑尊？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他既然喜欢剑尊，为什么又会想杀了剑尊？】

    系统眼见得宿主在一片自言自语中越发焦虑，它一边正焦头烂额地试图给总部写邮件报告小世界发生的异常现象，一边浮起来想凑到宿主脑袋边伸手安抚安抚人家。

    结果才刚飞起来，还没等它靠近宿主，它便忽然感受到与宿主之间的连结仿佛被一柄铡刀重重袭击了一般，顿时便削弱到了细若游丝的地步。

    而在下一眨眼，一层强势坚韧的结界骤然出现在它前行的道路上。它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那结界反弹，整个统被弹开到了几十米开外。

    【宿……宿主……】

    系统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终于用脸刹车停了下来，朝着牧玉堂所在的方向缓缓抬起线条手。

    它没有看到它的宿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漆黑的、直径约莫十米的圆球。

    它方才见过，自然认得出来——这是玉林仙尊的结界。

    【呜呜呜，这个玉林仙尊果然不是一般人……】

    系统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涕泪横流，一边调出面板继续给总部写邮件：

    【这是a级……不，这一定是s级的世界bug，呜呜呜……我只是一个新手系统，怎么这种事也能被我碰上？这要我怎么处理啊呜呜呜……】

    结界之内，喃喃自语好半晌，因不可置信的预言而浑身发颤的牧玉堂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总围着自己打转的系统离开了自己身边。

    【他为什么要杀寂渊？他疯了吗？不可以……我不能接受，可那我该怎么办？让我不阻碍他，让他平平稳稳渡过此劫，抢走我的道侣吗……】

    “哎呀哎呀，在叽叽咕咕地念叨什么呀？”

    飘浮在空中的亡魂身形轻巧，他落到正抱着膝埋着脸的牧玉堂面前，伸出的手仍如生时白皙柔顺。

    修长的指尖，穿过如帘般垂下的乌发，触碰到小仙尊湿热的脸颊。

    玉林微微一怔，随后嘴角动了下，忍俊不禁。

    小仙尊的脸被他捧了起来，湿漉漉的泪痕沾满了大半张脸颊。眼尾、鼻尖都是红的，最红的是两瓣花一样的嘴唇，嘴唇上还布有未消退的齿痕。

    是在焦虑惊惶之中，被自己毫无知觉地咬出的齿痕。

    “是谁做了坏事，竟然舍得让这样漂亮的小仙尊，哭成这样一副可怜样？”

    “我、我才没有哭！”

    牧玉堂与玉林对视，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慌里慌张地抬手擦泪，被玉林一番话说得耳根发热，情绪一激动，眼泪更是难收。

    好不容易捂着眼睛强行把泪水止住了，他一只手手指分开了些，露出了一道缝。像怕生的小兽一般，只透过那道缝看向玉林，说话时声音也是小的：

    “你……你当真是玉林仙尊吗？”

    玉林不恼，笑吟吟地问他：“怎么这时候突然想起来质疑我了？”

    “因为你……你和我想得很不一样啊。”被整个人包裹在结界里，没有熟人在身边，连系统也不在。心底的不安与委屈无处可去，竟矜娇到天真地，流向了唯一近在咫尺的人。

    “你看着好年轻，性格也很……轻浮，一点也不像那种很厉害的仙尊。”牧玉堂慢吞吞地说着，泛着水光的眼映出玉林的身影，“你还总是这样……轻，轻薄我。”

    “咱们修仙之人，不都是可以永葆青春的吗？而且我本来就很年轻啊！”玉林耐心地同缩在龟壳里的人说话，“至于后者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有时候措词不当，略显冒犯，我同你道歉。”

    眼见着牧玉堂停顿半晌后终于慢慢放下了手，玉林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看着小仙尊那张仍显得梨花带雨的脸几秒，开口问道：

    “所以，是谁让我们小仙尊如此烦忧了呢？”

    不要相信

    “就是你啊……”牧玉堂小声控诉，微微低着视线，“你说的那些，关于红线的预言，那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那按照你的预言，韩无影……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天命之子——他会杀死我的道侣。”

    玉林凝滞几秒，眨眨眼：“欸？”

    “因为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主角攻啊，如果没有我插手‘原剧情’，他会，他会抢走我的道侣！”

    被迫亲口坦露如此令人难堪的事实，牧玉堂的话音又开始不平稳。

    所幸在睫毛开始打颤之前，他的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住。牧玉堂随之望进玉林的眼瞳，望见琥珀色的海水，澄澈明净得仿佛千年如一日。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小仙尊。”

    玉林的眉目舒展开来，朝牧玉堂轻笑着说道：

    “他是‘主角攻’啊，这倒是不令人意外……不过，小仙尊，其实啊，他【哔——】”

    牧玉堂愣了愣，眉心打起了一个小结——他分明看到玉林的嘴唇开开合合，显然是在说话的，可他却听不见一个字：“你在说什么？”

    “啊，果然被消音了吗？”玉林挠挠头，似乎有些苦恼。但他紧接着便又恢复了平常的神色，抬指在牧玉堂泛着粉调的鼻尖点了一下，“简单来说，我的意思是——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哦。”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小仙尊，你应当多担心担心自己呀。”他说话时微微敛着眼眸，明明是俯视的角度，却不显得倨傲，反而分外温和，“天道在上，我无法告知你我看见的所有东西……”

    “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帮助，或许，能在日后派上用场。”

    牧玉堂眸中映出玉林向他伸出的手。他嘴唇微微张着，没有说话，在半晌后，他试探着伸出手，覆盖在了玉林的手上。

    一股清澈温和的灵气，通过相接触的皮肤，传进他身体。

    “这是很久之前，我在许多古籍的基础上，发明出的一种法术。”

    “通常来说，唯有修为至渡劫期以上的高修，其身死之后，才有可能形成秘境。”

    “但凭借此法，不需要那么高的修为，更不需要死亡或陨落——只需要献祭自己一半修为，就能够主动创造出秘境。”

    灵气蔓进身体，走遍体内的经脉。牧玉堂的眼微微睁大，有些怔怔道：“主动创造秘境？就像……玉林秘境这样？”

    “是哦。”玉林听到这个名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啊呀，这样说来，我也算是流芳百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