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这是当时,在寂渊与其道侣的婚期尚未定下来时,他与同门几位长老饮茶谈事,偶然得知寂渊剑尊的道侣是个年纪尚轻、修为尚浅的小少爷后,临时来栖雪殿补上的法阵。
那一次闲聊式的谈事,也是他第一次——通过画作的形式——见到寂渊剑尊那位年少的道侣……
暮隐闭了闭眼,收拢了不由自主地散漫开的思绪。他继续审视起站在他下方的剑尊弟子,试图推断这谎言是因何而生,一边沉声开了口:
“瑶云仙尊方已歇下。且你身上被魔修夺舍的疑云尚未消解,你当与他保持距离。”
韩无影颔首,未有异议:“长老所言甚是。既然师娘已经歇下,弟子自然不会再前去打扰……”
言至此处,韩无影才终于抬目,如图穷匕见,递上真实的意图:“不过,于此偶遇长老,弟子忽而想起,正有一事想与长老相谈。”
权杖稳稳驻于地面,暮隐虽未想到韩无影会如此话锋一转,却也并不惊讶,当即开口道:“所谓何事?”
在夺舍一事发生之前,他与这位——寂渊剑尊唯一的弟子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对于此人,他的印象只停留在最浅显而简略的表层——
东墟魔域出身,双灵根,天资只能称上一句中庸偏上。
但在夺舍一事如飞来横祸般发生,寂渊剑尊竟然选择如此保全这个弟子,甚至放任其进出溶山,进出栖雪殿。
仿佛全然不担忧那位来历不明的魔修会再临于这具躯壳,不担忧他那才元婴期的道侣,会在绝对的实力压制前沦落为任人揉捏欺辱的对象。
究竟是笃定那魔修不会再来,还是……
根本不在意自己妻子的安危?
胸口结上一层冷冽的郁气,暮隐的瞳色已逐渐转回原样,眸中深沉的冷意却仿佛随着颜色的变深而加重了几分。
瑶云仙尊对寂渊剑尊极为喜欢恋慕,这在万峰宗内并不是什么秘事。
因为这份数年来如一日的热情爱恋,他也一直以为,瑶云与寂渊举案齐眉,感情甚笃。
可如今看来……
寂渊,会不会也和他徒弟一样——用某种虚伪的谎言,出于某种不得而知的原因——伪装了真相?
这样的想法在他心中浮出之际,权杖的底部往土地内沉入了半分。
他清楚是自己私情作祟,才忽然想出这般暴论。
他不久前才向人许诺过不会再这样主观臆断。
心中沉默地克制着的沉郁尚未褪去,面前人接着他的问话开了口,落出的,却是他意料之外的话语:
“弟子虽由师尊担保,如今已恢复自由。但对于师尊这般决策,弟子心存疑虑。”
两人视线相交,都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这场对话是必然会进行下去了。
“弟子以为,长老或许也有同感。”
-
五日后,九明峰。
牧玉堂快速地瞥了眼拾珩殿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门头,只觉得腰上腿上那些已经好了大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你……你不是说你要闭关升阶吗?”
漂亮的眉头往下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牧玉堂转目质问身边的韩无影:
“为什么你要带我来拾珩殿啊?”
讨奖赏
这几日,韩无影依然以每天起码两次,每次起码半个时辰的频率出现在他栖雪殿中,简直雷打不动。
发现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把这只土狗彻底撵走后,牧玉堂已经从最开始的不胜其烦,到现在都有些习惯了。
直到昨日,在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因为心浮气躁而狠狠瞪了韩无影一眼,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后,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比较明晰确切的答复。
“师娘先前不是说,要赏我一些法宝吗?”
韩无影说话时正半蹲在软榻前,轻轻握着他一条腿的小腿肚,说是替他检查膝盖处的伤口。
牧玉堂听人忽然提起这事,不免为自己的言而无信感到了一秒钟的心虚。
但紧接着又想到若不是为了给韩无影找八重甲,他也不会误入密室,不会身心俱伤。他当即便又理直气壮地把事情怪罪到韩无影头上,用穿着白袜的脚往下蹬了下这人大腿:
“你还想向我讨赏赐?当时是谁言之凿凿地和我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如今看来,原来不过是虚词假意,装腔作势。”
他居高临下地嘲讽完,见人依然只是仰头看他,眸子里莫说羞愤,连半点惭愧尴尬都没有,顿觉十分不爽。
倒显得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
心中不悦,牧玉堂可不会委屈了自己。
他原本是想再踹韩无影的大腿一脚的,临了想起刚刚蹬他时那大腿邦硬得和石头没什么两样,只让他脚底硌得难受。
于是动腿想去踩人胸口,结果脚才刚刚蹭过人小腹,光滑白皙的小腿就被韩无影倏地握紧控制了。
肤色更深的手指压上白嫩的皮肤,将原本纤瘦的小腿都勒出鼓起的软肉。
不算很痛,但是韩无影掌心的温度好热,手指上还带着薄茧,掐住他小腿时带给他的存在感太过鲜明。
还从其中隐隐透露出一种……仿佛被人掌控的感觉。
牧玉堂眼睛睁大,第一反应是将腿从这人手中抽出来,却没能抽动。他愤愤地踩了韩无影大腿好几脚,直到把人踩得闷哼了一声,他才勉强消了气。
“是弟子故作清高,矫揉造作,只求师娘勿怪。”
韩无影的头终于是低了下去,身体还前倾低伏着,显得十分恭敬:
“实不相瞒,弟子此番是想来向师娘求一份嘉奖。”
牧玉堂本是想斩钉截铁不留情面地拒绝的,好让韩无影长个教训,知道何谓过了这座村就没这个店了。
然而韩无影开口时声音明显沙哑了一层,仿佛是被他方才那几脚踹得受了不轻的伤。
牧玉堂拒绝的话都涌到喉头了,生生还是咽了回去,生硬开口道:“你、你想要什么东西?”
没等韩无影回话,他又急忙补上一句:“我只是问一下啊,可没说一定会答应你。”
他听到一阵短促的呼气声,像是轻笑。
不对不对,肯定是他听错了,韩无影又没有奇怪的癖好,不可能刚被踹了好几脚还能笑得出来。
胡思乱想没有继续下去,因为韩无影紧接着便开了口:“师娘,先前自玉林秘境回来后,弟子的修为便已触及突破的临界点了。”
“只是先前师娘受了伤,弟子一直未向师娘说明想法。”他说道,一直低着头,以掩饰身体未消下去的异样,“弟子恳请师娘为弟子护法,助弟子突破升阶。”
……
所以,牧玉堂今日一早就和韩无影来了九明峰。
韩无影要闭关升阶,他当然下意识地觉得韩无影会领他去修行的洞府,再不然也是去韩无影自己的住所,怎么会把他带到拾珩殿来呢?
“弟子入门不久,并无单独的静室或洞府,师尊特允弟子平时借用拾珩殿中的静室进行修炼。”
韩无影看出牧玉堂怀疑,开口解释道。
“没有单独的静室?”牧玉堂抬了下眉,没想到是这般情况,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望舒台、折桂园不都有自带的静室吗……你难道没住在这两个地方?”
韩无影与牧玉堂四目相对片刻,眸中闪过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而后颔首答道:
“师娘说的是九明峰山腰处的那两处建筑吗?弟子尚未去过那两个地方。”
“弟子居所在九明峰靠近山脚处,那里有几间平房,师尊令弟子择其中一间为住所。”
平房?
择其中一间?
牧玉堂完全无法把这些寒碜的字眼和寂渊联系在一起。
他挑了下眉,明摆着不相信,韩无影却仿佛能看穿他心思一般,先他一步开口道:
“弟子居所虽稍显简陋,但平日里收拾得还算干净。待升阶事毕,师娘若有闲情移步造访,弟子自然欢迎。”
“你……你这说的,好像我故意怀疑你一般。”
牧玉堂不高兴地扬了扬眉:
“寂渊怎么可能在住行这方面短待了你,就是……就是真让你住平房,那肯定也只是临时暂住而已,说不定他是在给你建新的居所呢!”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得有点心里泛酸了,当即转过身不再理韩无影。却又想起来自己不认识拾珩殿里的路,瓮声瓮气地背对着人命令道:
“愣着做甚?还不赶紧给我带路?”
跟在韩无影身后在拾珩殿中穿行,牧玉堂怀里揣着系统,将韩无影这番轻车熟路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而且现在韩无影还能听到他和系统的对话,搞得他连和系统偷偷密谈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目光幽幽地盯着韩无影的脊背,牧玉堂忽然感到袖子被扒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系统圆饼脸上的简约风表情消失了,正横着滚动过一行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