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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暮隐亲自设下的纸人术不可能只能持续这么短时间——连他这个三脚猫捏的小白现在都还好端端地保持着纸人形状,零一它们绝不会是因为灵气耗尽而变回了符纸。
再者,若它们是自然变回符纸的,不应该无法吸收他的灵气,再重新化形啊。
若放以前,谁要和他说栖雪殿里恐遭了窃贼,他必会嗤笑几声,然后把这个莫名其妙、满口胡言的人好好教训一通。
可有过韩无影在九明峰上失踪一事,他如今也不敢板上钉钉地说自己栖雪殿有多么铜墙铁壁,密不透风。
“小白,你在外边玩的时候,可有看见过什么人?”
小白可怜兮兮地抱着他的大拇指,闻言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一直很安静……”
牧玉堂把人放在掌中安抚,没有再过多追问——小白连零一它们是什么时候出事的都不知道,就是真有人来过,它十之八九也不会察觉。
不过,如果真有人偷偷潜入过栖雪殿,为什么……好像只是弄坏了纸人们?
牧玉堂神色一凛,立刻开始检查起房间,尤其将门窗仔细检查了一遍。忙活好一通,却愣是没有找出任何可疑之处。
总不可能小贼来了一趟,就为了弄坏几个纸人吧?
还是说是把看守的纸人解决掉后去其他分殿里偷东西了?没来他的寝殿?
牧玉堂随手将床帘上的一道皱痕抚平,环视一眼安静的房间,总感觉他好像遗漏了什么东西。
直到目光扫过存放着信纸的抽屉,他才蓦然想起——他的怀珈呢?
眼睛忽而瞪大,一身水天蓝衣裳的小仙尊像阵风一样又开始在屋中快速扫荡,他给怀珈搭的小窝里、他的床上,枕头边、还有书桌甚至是柜子里——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却连根小羽毛都没找着。
找得气喘吁吁,脸蛋都开始变粉,牧玉堂一手扶住桌沿,不可置信地扫视过整个房间。
不可能吧?那贼人难不成把他的怀珈偷走了?
他又忧又急地在屋中踱步两圈,把唯一还幸存着的纸人小白揣进怀里,抬步便又跑出了房间。
亮色的身影自走廊掠过,像展翅穿行过檐下的小鸟。栖雪殿太大了,牧玉堂找了好久,直到从储物的后殿出来,在喘息声里听到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他也没能找到怀珈身影。
不过在最开始的慌乱无措后,他现在也冷静了下来。
怀珈并非凡鸟,乃剑尊魂魄所化,要是那贼人当真吃了熊心豹子胆,偷走了怀珈,最后吃苦头的肯定也是那贼人。
理清楚了其中关系,牧玉堂脚步放缓下来。他望了眼廊外,还是不太确信到底是否有人闯入过这里。
但他也没能琢磨深思下去,因为穿过绵密如纱的杏花雨,他无意间望见了栖雪殿的后门。
怀珈如今不在。
那这岂不是……他偷偷去拾珩殿的最佳时机?
苦苦寻找的答案
蓄成小流的雨水自倾斜的伞沿又断成珠落下,青竹编成的伞在被收拢时发出一道轻微短暂的摩擦声响。
牧玉堂有些紧张。
他在最外层的宫门前站了好一会,直到用术法烘干了被雨打湿的衣摆,又摇晃到伞尖也不再滴水。他怀里的小白都在太长久停顿中探出了脑袋,抬起小小的圆脸看他,像在疑惑他为什么停了下来。
牧玉堂抬指在小白脑袋上点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抬步往殿内走去。
他的背影在庄重华贵的宫门衬托下显得分外纤细单薄,他步入其中,像羔羊把自己送入龙潭虎穴。
直到身影被漫长的宫道吞没,良久,两扇大门自行闭合。
厚重低沉的闷响没有传进擅闯者的耳朵。
牧玉堂正专注地循着记忆在宫殿中穿梭,在两次走错后,他总算拐进了那道环着梨花林的走廊。
院中落在地上的梨花好像分外的多,都像铺了层雪,只能在指甲大小的缝隙间看到地面。
这里的梨花有灵气蕴养,常年盛开,偶然地上落些花瓣,也只不过是为增添情致意趣。如今堆了这么多花瓣,实在有些不正常。
像整片梨花林曾被什么暴怒的风雨摧残过一般。
可近日来,只有今天下了这么一点蒙蒙细雨。
牧玉堂低着眼望了那满地梨花好久,不合常理的异状,似乎有些刺痛了他因紧张而格外敏感的神经。
其实并不止眼前所见——莫名长久的沉睡,坏掉的纸人,失踪的怀珈,很多奇怪的事都堆积在了这一天。都说事出无常必有妖,那这些无常,是不是在提醒着他某些尚未到来的危险。
是不是在警醒他,不要做出格的事,不要一而再地闯入不对他开放的房间?
明明溅到身上的雨水都已经干得无影无踪了,越往前走,牧玉堂却越是感到一阵冷意。
但他至多只是放缓了,而没有停下前进的步履。
直到最后,站定在那扇曾被他轻而易举地开启,又困囿了他的房门前,他搓了搓有些发凉的双手,将怀中的小纸人拿了出来。
“小白。”
在他最开始的设想里,放风和兜底这样的任务应该交给零一那样更强大聪明的纸人,而不是他的小白,可爱小巧却也孱弱的小白。
但他现在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白,我请你帮我一个忙。”
牧玉堂把小白捧在手心,一字一句地嘱咐道:
“我等会就要进到这个房间里去了,我会用灵气托住房门,尽量不让房门关上。但倘若这一招不能生效或出了什么差错,若房门闭合,我可能会被困在房间里。”
“你力气太小了,不要逞强来尝试帮我拖住房门,你就帮我做一件事——如果房门意外闭合,你就回栖雪殿。”
“等暮隐长老从清江城回来,他一定会来栖雪殿找我的。到时候你就带他来这里,让他来救我出去。”
小纸人仰着脸仔细听着,脸上扬起的圆弧变成了一个倒扣的碗。它抓住了小主人的手,显然从主人严肃的叮嘱中感知到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而它自然是不赞同主人以身涉险的:
“仙尊……不要进去,好不好?”
如果说在步入拾珩殿前,牧玉堂还在因为各种不确定的因素踌躇不决,到现在——都已经到了这密室的门前,他已是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了。
“没关系的小白,我去过里面,这里并不危险,而且我只是进去看一个东西,很快就会出来。”
他反复同自己说要放平心态,就当作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房间里溜达一圈。他这样安慰纸人,也是安慰自己:
“而且,如果灵气拖门这一招可行,我压根就不会被困在这里面。我哪有那么倒霉呀,你说对不对,小白?”
牧玉堂没让自己磨蹭太久,冒险的尝试讲究的就是个一鼓作气。他把小白放到了走廊边的美人靠上,他闭了闭眼,对着房门抬手,画出他熟悉的符纹。
门上的圆盘开始运转。
在指针停下后,房门自动开启,他望进一片黑暗,一切与上次误闯时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他的灵气自下而上,攀上了门的边框。透明的冰在门上绽开,他不自觉地掂了掂丹田内灵气的分量,然后抬步,走进了并不陌生的结界密室中。
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境界不高的修士很有可能会出现轻微的灵气失控现象。
比如现在,结界之内明明该是落针可闻的寂静,却随牧玉堂走下台阶的步子一下一下地响起细微又清脆的咔嚓声。
那是因为有不受控制的灵气,在他鞋底结出了细小的冰花。
他走到了那张宽敞的台面前。为了节省灵气,他这次特意带了夜明珠来。眼下也是借着夜明珠发出的柔和光亮,他清晰望见了台面之上,那颗在仿真地图里滚动的小球。
从东海滚到万峰宗,从万峰宗去往不归山。
小球又回到了万峰宗。牧玉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紧紧盯着那枚小球,等待着他下一步的滚动。
呼吸很轻浅,他好像,等待了好几秒的时间。
那枚银球终于又动了,一路向北滚去,滚去了……
不归山?
牧玉堂神色一怔,而后便见那银球自不归山回退,又返回了万峰宗。
不,不对。
这是小球已经走完了路线,开始倒退回去了。
可是从不归山回到万峰宗后,那枚小球分明哪都没有走。
牧玉堂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盯着那枚小球,看着它再度走完一个轮回。
他的身体有些轻微的发颤。
这个追踪阵在告诉他——
韩无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万峰宗。
五十步
牧玉堂往后退了半步,震惊之下身体因这倒退的半步而忽然失衡,以至于他不得不又踉跄了好几步,勉强在撞到后边的桌子之前重新稳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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