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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丹娘的幼子——也就是繁露,自小跟在了牧玉堂身边,既作随侍,也是伴读。
丹娘手艺极佳,尤其合牧家主要吃饭的主子——牧玉堂的胃口,因此后来,眠音就让其主要负责小厨房的掌勺,也好让其平日里更轻松一些。
牧玉堂走进小厨房时,就见丹娘正在将肋排从烤架上拿下来,摆进盘子里。
他唤了丹娘一声,丹娘转眸瞧见了他,扬了下眉冲他笑:“哎呀,小少爷回来了呀,我刚好给您做完晚饭呢,要我给您送到屋里去吗?还是直接在这儿吃了?”
牧玉堂是不讲求那么多礼节规矩的,他只稍稍停顿了几秒以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嘴馋心急,而后便脆生生地道:“在这吃就行了,丹娘烧得好香啊。”
“我便知道小少爷喜欢这个,小少爷您稍等,我给您调点蘸料。”
丹娘乐呵呵地说道,等给牧玉堂摆好了碗筷,她不忘提醒牧玉堂道:
“夫人特意叮嘱了,让您莫吃太多,当心晚上积食。我便先给您盛这么些了,若是当真还觉得饿,恒温炉里还有五条。”
“嗯嗯,多谢丹娘了。”牧玉堂应道,不过观其表情便知他大抵是注意力全放在盘中餐上,根本没在仔细听的。
等风卷残云地啃完一条肋排,牧玉堂的理智终于从饥饿的压制下爬了出来,他喝了口蜂蜜味的甜水做场间休息,一边问丹娘道:“丹娘今日宵夜怎么做起肋排来了?是我娘让丹娘做的?”
“这顿算不上是宵夜吧,小少爷不是没用过晚膳吗?”丹娘说道,“繁露同我说了您大概回来的时间,我想着是给您准备晚膳,便用了这副新鲜送来的肋排。”
“至于夫人,夫人在约莫一刻钟前来过一趟,让我将一些叮嘱转告给您。”
牧玉堂眨眨眼,疑惑道:“我娘既然回到了府中,她为何不亲自来跟我说呀?我都有好几日没见着她了。”
“夫人是今日傍晚才从城郊回来的,我瞧着,倒好像是临时回府。同我叮嘱完后她便匆匆走了,似乎是有些要紧的急事要处理。”
丹娘回想着答道,却也没太在意,又说:“对了,夫人还说要您用完膳后早点回屋里休息,莫又贪玩到很迟才睡。夫人还专程吩咐了,要我看您熄了灯再离开。”
牧玉堂被娘亲隔空批评熬夜贪玩,面对着丹娘不禁有点脸红。再听丹娘后半句话,他夹着肋条的筷子都一时停在了半空,睁大了眼睛道:“不是,我娘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勒令我熄灯啊?”
“夫人疼惜小少爷,自然是总将小少爷当孩子看的。”丹娘不觉有异,只笑着说道,“小少爷您先吃吧,待您吃完了,我便送您回院子里歇息去。”
玉儿
夜明珠灭了,桌上纱灯里的烛火也被丹娘吹熄。只余下丹娘拿在手里的那盏桐花烛台还在发着幽幽的光。
“小少爷,那我便先走了,您好好休息吧。”
牧玉堂被子拉得老高,抵在下巴下面,一双圆眼追着摇曳的火苗映出丹娘的脸,他应声道:“嗯嗯,我睡了,丹娘快回去吧。”
丹娘的脚步声很轻,门被合上后,脚步声很快也便听不着了。
嘴上说着“我睡了”的牧玉堂在一片黑暗里依然圆睁着眼睛,半晌后,才忽地闭了眼。
眼下才刚到巳时,根本还未至牧玉堂平日里睡觉的时间点。因而他即便合了眼好久,脑袋依然是清醒的,当然——他也确实有在刻意保持清醒。
不知过去多久,他听到一声很细微的“吱呀”声。
丹娘穿的是软底的绣花鞋,若是有意放缓脚步,走起路来发出的声音是很难被人捕捉到的。不过,开门的时候却避免不了有些动静。
牧玉堂依然闭着眼,嘴唇里的牙齿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又赶在隔着眼皮感受到烛火的光亮前放松了下来。
他的呼吸放得很平缓,眉头也是放松地展开着的。
他就这样忍着心中紧张在烛火映照下装睡了十余秒,那光亮淡下去了。牧玉堂听到一点布料摩擦的声响,是丹娘动了身,托着烛台往屋外走去了。
小少爷很少做这种欺瞒人的事,且本身胆子又不大,自然是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因此牧玉堂又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床上等了良久,直到一阵困意在长久的闭眼中悄然涌现,牧玉堂才赶忙睁开了眼。
盯着隐在墨色里,根本看不清的天花板看了几秒,牧玉堂从床上坐起来,手中聚起一缕照明用的灵气。下了床,套上衣服,他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去。
其实在他听丹娘说他娘亲特别叮嘱他,要丹娘看他歇下再走之后没多久,他就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一点不对。
他娘是很疼爱他,很关心他的,可是在他十三岁之后,他娘就不怎么管他睡觉的时间了。至多时不时口头上说他两句,要他早点休息不要贪玩,但从来没有过哪次是专门派人来盯着他睡觉的。
甚至不仅仅是看他歇下——丹娘方才那一下回马枪显然不可能是她自作主张,肯定是他娘要丹娘确定他是真睡了的。
这便更是奇怪了。
再联想起丹娘说的,他娘此番忽然回府,似是有急事要处理;以及他回来路上看到的,分外寂静的走廊与屋房……
牧玉堂觉得很蹊跷,且他暗自推断了一番,觉得今夜这些异常,大抵都与那件“急事”有关。
都言愈禁愈行,牧玉堂被自己娘亲瞒了事,反倒让他更好奇到底是发生什么了。
本就在沉不住气的年纪,又有被宠溺得向来随心所欲的性子,牧玉堂几乎是在意识到异样后毫不犹豫地、比考虑后果更快地就做出了暗戳戳去一探究竟的决定。
而他的第一步——瞒过丹娘,也确实完成得十分顺利。
没了巡逻弟子的好处就是牧玉堂偷偷从自己小院出来,一路上都畅通无阻,无需心惊胆战地避着人,以免被人发现“小少爷夜里不睡觉在府里鬼鬼祟祟地乱晃”,到时候直接捅到他娘亲那儿去。
他知道他爹娘的院子外是有一层结界的,若他冒然闯入,必然会被逮个正着。所幸他爹娘的院子临近水塘,站在水塘对岸的走廊,他也能窥见一二院中光景。
眼下他便贴在柱子后边暗中观察,发现荷花池对面,他爹娘院子里的灯是暗着的——他爹娘并不在院子里。
牧玉堂半抱着柱子拧着眉想了会:爹娘不在院子里,又是处理急事……啊,他知道了!他们多半是在东边那常用来议事和接客的燕语堂。
自觉灵光一现找到了答案,牧玉堂当即马不停蹄地往燕语堂赶去。半路的时候停下来小小歇息了会,同时谨慎地运起了屏气术。
这是不久前程逐妄教给他的一个术式,使用后可以屏蔽自身气息与灵气一段时间,甚至可以瞒过像他爹娘这样的,炼虚期的修士。
没想到这么快便能派上用场。
只是在走到燕语堂之前,迎着忽而吹来的、微凉的夜风,牧玉堂不由得顿住了步伐。
他听到了丝缕夹在风里的声音。
断断续续,若子规啼。
牧玉堂神情一怔,他缓步前进些许,终于确定了——那分明是哭泣声。
怔愣的神情在他辨清那声音后转为愕然和慌乱,因为他也发现了——那是他娘亲的哭声。
娘亲为什么哭了?谁欺负他娘亲了?不对,可是这是在他们家里啊,怎么会有人敢到他们家里来欺负他娘亲的?那他爹呢?爹爹总不能让娘亲受欺负吧?
牧玉堂心中登时乱作了一团,抬步时因为急切差点没平地摔倒。他忙伸手扶住身边的墙,摩擦带来的痛感让他勉强冷静了些,想起来他如今还是在背着爹娘暗自行动。
他站在原地运了遍气,加固了屏气术,而后小心地挪动到这面墙的最边沿。
他不敢探头去看,屏气术只能屏蔽他气息,无法隐匿他身形。若他从这面墙后露身,十之八九会当即被爹娘发现。
所以他只能贴在墙后面,焦急地紧握着拳头,竖起耳朵努力去听——
“这、这如何使得啊?玉儿他还那么小,他都几乎没有离开过青州,如何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啊?”
话音絮絮,语调哽咽。牧玉堂紧蹙的眉忽地抬起,面上有一瞬的呆滞——他没想到自己会是娘亲话里的主角。
“剑尊比他年长了数百岁了,而且……而且剑尊从前根本就没见过玉儿,谁知道他忽然……谁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玉儿……我的玉儿……玉儿不会喜欢他的,我们绝不能答应他……”
瑶瑶已心有所属
剑尊?什么剑尊?
牧玉堂不常出远门,又不参与家族事务,在家里时爹娘也不会要他去接见客人,因此他不曾认识过几个仙尊剑尊。
眼下骤然听见娘亲口中的一声剑尊,他茫然数秒,脑中冒出的第一个人选自然便是下午时还与程逐妄一同见过的——寂渊剑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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