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他抬眸与瑶云相视，周围的空气在一片一片碎裂，精通于各类法术的剑尊自然很快便意识到了——这是某种时空结界法术。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做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回握住了瑶云的手。

    牧玉堂瞳孔震缩——直到这个地步，寂渊竟然还想将他拖入秘境之中。

    他怎么能……

    灵气化作冰剑，直劈向寂渊的手臂。

    他怎么能再任由寂渊将他拖进命运的深渊中？

    不要再用那个称呼

    “你不打算回去了？”

    身上的伤口在暮隐这几日的治疗下已尽数恢复，韩无影把新的绷带缠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瞥了暮隐一眼。

    “寂渊虽被封锁入瑶云的结界之中，但此处的小瑶识海未愈，而这里的我与小瑶无甚交情，若我离开，小瑶的识海只怕无法得到妥善的治疗。”

    暮隐整理着桌上的经卷，言罢，他回头看向了韩无影：“此番多谢有你出手相助，但瑶云不日便将返回原世界，我不会让你再跟着他回去，祸乱我们的世界。”

    “你阻止不了我。”韩无影声音凉凉道。

    “你身怀魔骨，若正面对抗，我确实打不过你。”暮隐说道，视线凝在韩无影身上，“但你别忘了如今你身在谁的地盘中。”

    “即便我无法正面压制住你，那再加上万峰宗的其他长老仙尊呢？”

    韩无影顿了顿，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都道万峰宗乃名门正道，怎么这门内不是丧尽天良的恶徒，就是连堂堂正正的对抗都不敢应战，偏要以多欺少之辈？”

    “对待魔修，自然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彼人之身。”暮隐丝毫不为韩无影的激将法所动，语调沉稳道，“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韩无影冷哼了一声，仿佛觉得多说无益，他起身往门口走去，却在房门前稍作停顿，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虽然这么说有些便宜你了，但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他走，起码不在这一次。”

    “你什么意思？”暮隐怔了一下，旋即蹙眉，“你休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无论这一次还是下一次，我都不会放你去骚扰瑶云的……”

    “骚扰？你可给我注意一下你的遣词。”韩无影打断了他的话，“我对他可是一片真心。”

    言罢，也不管暮隐还想出口的阻拦，当即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牧玉堂并未在万峰宗中久留，此处带给他的记忆不甚美好，即便施予他苦难的元凶已被他亲手封印进秘境，待在万峰宗内，仍总难免令人触景生情。

    魔尊找到他时，他正躺在飞船甲板的摇椅上，遥遥望着碧蓝如水的天空。而后冷不丁的，视野中便出现了韩无影的脸。

    牧玉堂被韩无影吓了一跳，他从摇椅上蓦地坐了起来，椅子发出摇晃的声响。他斥责韩无影时眉头都并未皱起，显然并非当真恼火：

    “你干嘛吓唬我啊？人来了也不知吱一声。”

    “我都没掩饰脚步声，是师娘不知想什么东西想得太入迷了吧，又反倒怪罪到我头上来了。”韩无影挑了挑眉，道。

    “有吗？”牧玉堂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了一下，有一点点心虚，刚想转移话题问韩无影忽然过来是找他干什么呢，却被韩无影抢先一步开口：

    “师娘在想什么啊？不会事到如今，反倒想念起你那亡夫了吧？”

    牧玉堂乍听这称呼，差点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后他伸手就要去扒拉开韩无影的脸，被韩无影躲过了，还反而被人握住了手腕。

    “我怎么可能想念他？”牧玉堂毫无犹豫地反驳道，“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你说，移情术有可能在不破坏载物的情况下被解除呢？”

    “移情术作为五大禁术之一，尚存于世的经卷记录甚少。且我又并非寂渊那般心思不纯，喜欢玩弄这等邪术之人，对这移情术自然了解不多。”

    韩无影答道，倒是他一贯的风格，说话时不忘踩人一脚，

    “既然是禁术，它需要耗费巨大的代价来实施，亦需承担同等的后果，那它的规则应当相比其他法术更加牢不可破。所以理论上讲，你的这种说法是不可能的。”

    “但也只是理论而已。”他说话时视线未曾从牧玉堂脸上移开，却只望见人轻颤的眼睫，看不见更往下，那当如琉璃似的眼，“即便是最循规蹈矩的迂腐之辈，也当知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此言出口，他如愿见牧玉堂抬眼与他对上了目光。

    师娘的眼睛一如既往，澄澈到一眼就能望到底，只是最底部亦是清透一片，让人无法从中分辨出他在想着什么。

    但倘若你问他，他又会很自然地为你奉上答案。

    “师娘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如今你不是已经破坏了载物，结束了这场移情术了么？”

    “我破坏的是这个世界的载物呀。”牧玉堂说道，不禁垂下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我不曾斩碎那玉佩，却成功用这双手，斩断了他的……”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重新躺了下来，点头认可道：“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还有，你不要再用那个称呼叫我了。”

    正文完

    封印结束后牧玉堂在万峰宗停留了两日，了结了后续事宜，确认过暮隐的意向后，他便与韩无影一起动身回了青州，在青州陪伴丹娘度过了之后的时日。

    待系统换绑冷却期结束，他当即便准备带繁露回自己的世界。只是直到临走之际，他盯着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的魔尊，还是有些不信任对方：

    “你真不会偷偷搞鬼，跟着我回我的世界或者破坏我回去的计划么？要不你还是跟我立个海枯誓吧。”

    “我发誓我不会。”韩无影做了个发誓的手势，“就算会，也不会是这一次。”

    “什么啊，你果然还是蠢蠢欲动暗藏祸心！”牧玉堂面上浮出层果然如此的表情，伸手扒拉住他的手，“不行，那种虚头巴脑的誓有何作用，你跟我立海枯誓，发誓你不会捣乱！”

    他的手被韩无影扣住了，像逮到一只送上门来的小鸟，韩无影将他圈入了怀中，一面又分外气人地说道：“这我可不能依着玉堂。”

    “你到底想怎样啊！”

    若是此前的牧玉堂，如今被韩无影这样抱着自然是要又羞又急得不行了，但偏偏韩无影这厮纠缠了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如今都已不自觉地习惯这人这种程度的亲近了。如今只是一手推在韩无影胸口前，道，

    “你要我怎样做才能安分些？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怎么，玉堂想亲我？”

    牧玉堂这下终于是不可避免地红了脸，繁露还在身侧呢，这家伙好不要脸地在说什么呢！

    他伸手捂住了韩无影的嘴，咬牙切齿地说你莫要胡说八道曲解我意思，结果手指被人亲了一下，没等他把手收回来，手腕又被人握住了。

    “即便我能借由他的身躯去往你的世界，只要他的身体从重伤的状态恢复，我就会被强制遣返回此界。如此被动，可不是我的作风。”

    “等我找到不会被束缚的方法，我会再次来到你身边。”他垂目看着近在眼前的牧玉堂，即便他已收敛了妒意，到分别之际，他还是难免有些……止不住的蠢动。

    所以在短暂停顿后，他笑着向牧玉堂开了口：“趁我还没有决定反悔，将你强留在此界，快点离开这里吧，玉堂。”

    -

    薛彻听完了牧玉堂概述的故事，好半晌，他才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薛彻拍了下桌子，

    “我说为何我好不容易将那降魔塔给破开了，里面怎么没有一个人影，我还以为那寂渊丧心病狂到暗中改良了降魔塔，往其中加入了什么化骨之术呢……”

    “不过你们这经历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神奇……当然，如今你们能平安回来就是再好不过了。”

    “叫坊主操心了，还得多谢坊主将我等带来这去时春，还帮助了我们在此安顿。”

    牧玉堂郑重向薛彻道了谢，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储物法器中掏出些他在异界搜刮来的奇珍异宝——大部分都是从魔尊手里搜来的——赠与薛彻以表谢意。却被薛彻拦住了：

    “哎，你与我什么关系，说谢谢都是见外了。而且当初若不是我出去办事与你们分头行动，也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境之中……总之小瑶此番可切勿与我客气啊。”

    薛彻一边摆手，提及此事，他一边又不禁拢着眉颇为苦恼地叹了口气：“只是我没能逮到那条蛇妖……那蛇妖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听闻它好像是在一路北上，总不可能还是惦记着小瑶不放吧？”

    “看来为了保护小瑶安全，我有必要在这仙岛上多留一段时日了。”

    牧玉堂嗅到了几分图穷匕见的味道，但鉴于薛彻说得有理有据又是出于好意，他歪了下脸没有深究，只关心了一句：“那你手下的那些产业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