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阿格约特以为他要对此避而不谈的时候，周逐水吐了口气，然后开口：“九千九百四十五个地球年。”

    “哦，你把你复活后失忆的那几年也算进去了。”阿格约特点了点头，像是很满意似的。

    “对不起。”周逐水低着脑袋说，“我下次再也不那样做了。”

    “那样做”……你倒是清楚，当时你突然自杀给我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出副本再说这些。”阿格约特轻哼一声。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缓缓抬起手，将双手伸到脑后把辫子解开，又微微侧头，拨了拨原本被发绳挤压的部分，使得白色的长卷发如波浪般散开来。

    然后，他把那个发绳套在右手食指上，轻轻转动。

    “主神大人，你给我扎辫子有什么目的？”阿格约特微微歪头问。

    “好玩。”周逐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理直气壮。

    “我想起了一些地球文化，地球女生如果给男生送发绳，那么她很有可能喜欢这个男生。”阿格约特的红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貌美青年，“你喜欢我吗？主神大人？”

    “我不是女生。”周逐水就事论事地回答。

    “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地球女生一般留长发，你也留长发。”阿格约特说着，把那条发绳套到自己的手上。

    出副本后，他的头发就会变短，为了不让这条发绳丢失，他必须换个佩戴方式。

    “幼稚。”周逐水嘀咕了一句。

    阿格约特笑出声音，弯着眼睛道：“是你先幼稚的吧，主神大人。”

    周逐水看了一眼记忆之神：“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现在，祂活得岁数比你大。”阿格约特纠正道，“但你认为祂是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我和我们的孩子等了你九千多年，你是不是需要补偿我们一些东西？”

    说着，他前倾身体，凑近周逐水的脸。

    “主神大人，我不需要补偿。”一旁，裹着长袍的叟芥发出声线酷似猫叫的声音。

    周逐水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记忆之神说：“……从目前的局势看，我没有能够送给记忆之神的东西，非常抱歉。”

    “那你不能给我奖励吗？”阿格约特执着地看向周逐水。

    “不是说好了出副本再谈这些吗？”周逐水微微皱眉，又扫了一眼地上狄非厄的尸体，“有这玩意在地上，你也不嫌恶心。”

    “好吧。”阿格约特看向记忆之神，“小叟芥，我们还有需要交接的信息吗？”

    他依旧习惯管记忆之神叫小叟芥。

    记忆之神回答：“如今，主神大人的身份已经暴露在系统的视线之下，但是，依旧有神明对此表示怀疑。”

    “为什么怀疑？”阿格约特看向周逐水问。

    周逐水解释道：“首先，记忆之神站在我们这里，其他神明依旧没有我当主神时的记忆，他们没有我就是主神的证据，邪神杀死主神的共识又深入人心，而我却明显是与你相爱的，让他们接受我是主神这件事，需要时间。”

    “其次，因为我之前做过一些故意引导其他人相信我是主神的事情，那些在暗中观看的神明可能会认为那是我的误导，因此在确认我的身份时犹豫。”

    说到这里，周逐水眨了眨眼：“现在也是一样，对于那些没有主神相关记忆的神来说，我现在说的这些话也可能是需要被仔细甄别的烟雾弹。”

    “嗯，小水真棒。”阿格约特夸了一句。

    周逐水抿了抿唇：“怎么又叫我小水了？”

    “其实，你失忆后陪伴我的时间更久，我这样叫你会更习惯。”阿格约特笑着说。

    说完，他抬起手，摸了摸周逐水的发顶。

    周逐水没有任何阻止，任由那只手把自己的头发揉乱。

    “需要引起重视的是，死亡之神依旧不相信周逐水就是主神，祂依旧在尝试用祂自己的办法复活主神。”记忆之神又说。

    阿格约特点了点头，附和道：“你不在的那些年，那家伙经常找我吵架。因为祂认为我杀死了你。”

    “……对不起。”周逐水抬眼看向阿格约特，目光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能凝出眼泪来。

    阿格约特的心软了一下。

    他开始反省刚才自己和周逐水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太凶了。

    “出副本再说。”阿格约特轻咳道。

    周逐水点了点头，正色道：“总之，我们接下来的目的是夺回游戏控制权。为了夺回游戏控制权，我们首先需要夺回权柄。”

    “夺回权柄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让对应的神明加入邪神阵营，另一种，则是杀死对应的神明，直接而暴力地抢夺权柄。”

    “我现在想做的，是让巫自真确定，我就是复活而来的主神。”周逐水认真地把话说完。

    “需要我联系安排一个副本吗？”记忆之神问道。

    周逐水摇了摇头：“不，我想，祂在这件事上应该比我们还急。先等等死亡协会那边有什么打算吧。”

    周逐水说完这句话之后，活动室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与此同时，记忆之神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她，她怎么了？！”唐颂秋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地上的少女尸体。

    “她身上为什么有环形的纹路？”唐颂秋继续问，“副本怎么通关了？规则协会为什么是第一名？”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几人所处的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西西弗斯城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绚烂。

    一进入规则协会的区域，阿格约特就看见宋铎的一张大脸。

    “怎么样？协会混战的结果是什么？”宋铎凑近身子，关切地看向从副本里出来的三个玩家。

    “我死得早，不知道。”桑自景低声道。

    “不知道，虚假之神好像突然得到了很多积分，然后她突然死了，规则协会变成了第一，我什么也没做。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唐颂秋看向身侧黑发黑瞳的少年。

    此刻，阿格约特已经恢复了黑色短发，黑色眼眸的模样，他额前的碎发有些长，显出几分阴郁。

    他此刻觉得叫自己方越格更合适一点。

    方越格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确认周逐水送他的发绳依旧套在上面，接着看向众人，轻轻扬起嘴角，把副本里发生过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记忆之幕，被遗忘的梦中投票，杀死狄非厄的过程……

    说完这些，方越格有些恶趣味地补了一句：“我已经恢复了完整的记忆，我的信徒们，你们现在应该跪下和我说话。”

    周逐水跟着他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啊！”宋铎瞪了周逐水一眼。

    周逐水眨了眨眼睛：“我是创造游戏的主神，根据系统的说法，所有游戏玩家都是我的信徒。”

    “……十多天之前，你还只是一个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傻子。”宋铎欲哭无泪。

    周逐水笑起来：“好吧。他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神了，你们不用按照游戏流程对他履行信徒的礼仪。”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上：“但是，你们还是应该对我尊重一点……”

    宋铎打断道：“你对死亡信徒说这些话吧。我们只会把你当朋友，不会把你当神信。”

    周逐水愣了愣，然后保持脸上的笑意。

    “不过，你们真的是主神和邪神啊？”唐颂秋惊讶地将视线在人之间移动，“根据npc说的话，你们不是一个杀了另一个吗？你们不应该恨死彼此了吗？怎么这么……恩爱？”

    方越格刚才没有把自己恢复记忆的内容告诉这些玩家，一是短时间内说不完，二是涉及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

    宋铎抢答道：“我知道，周逐水和我说过！因为主神复活后连不上系统变成了一个废物，邪神就趁此机会骗主神爱上了自己！现在，主神已经为了对邪神的爱加入了邪神的阵营！”

    “哇塞！靠谈恋爱拯救世界的小说情节居然真的存在。”唐颂秋目瞪口呆。

    方越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逐水：“你真的是这样对他说的？”

    周逐水默默躲到方越格身后：“……我当时和他说的时候确实编了一些内容，宋会长添油加醋了。”

    补偿

    方越格转过身，狐疑地与周逐水对上视线。

    周逐水凝眸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抓住方越格的手，使用空间传送能力离开游戏世界，回到他们两人居住的房子里。

    方越格有些无奈。

    他看着周逐水，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起源星语言开口：“主神大人，你真是的，你直接这样带我走了，连解释也没有，他们要是继续误解我们两个的感情怎么办？”

    “下次再说，总是有机会的。”周逐水同样用起源星语回答。

    他安静地靠在方越格卧室的窗边，一手支着窗台，目光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