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西西弗斯城不一样，现实世界的今天是个雨天，豆大的雨滴从天空坠落，洗涤着房屋的外墙与窗户的玻璃。

    周逐水静谧地站在窗台边，黑色的长发未经拘束，浓淡相间地散落在他的肩头与背后，笼罩灰眸的睫毛仿佛沾上了一丝水汽。

    方越格走到周逐水身侧，与他一起看窗外的雨。

    “嗯……下雨了，我们确实需要及时回家关窗。”方越格看了一圈房子里的窗户，确保它们都是关着的。

    “小水，你去看看厨房和客厅的窗。”他对周逐水说。

    周逐水沉默地走到对应的房间里，关上所有的窗，路过白先生的猫窝时，白色的狮子猫站起来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又重新躺回猫窝，闭上眼睛。

    在这之后，两人再次回到卧室里。

    方越格关上房门，轻笑道：“地球人目前还没有下雨天自动关窗的家居科技，所以就算是主神和邪神，看到现实世界下雨了，也要回家关窗，是吗？”

    噼里啪啦的雨声成了他们对话的背景音。

    周逐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方越格看出周逐水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小水？”方越格看着周逐水问。

    周逐水轻声道：“没什么。”

    方越格想要让气氛活跃一点。

    这是他恢复记忆后第一次与周逐水独处，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想和周逐水说。

    于是，他上前一步，牵起周逐水的手，缓缓将它放在唇前：“主神大人，我现在可以要求补偿之类的东西了吗？”

    他轻轻亲吻周逐水的手指，同时抬眼，观察周逐水的表情。

    周逐水却抿着唇没有说话，微微颤抖着睫毛。

    “嗯？”方越格轻轻放下周逐水的手，与他平视。

    周逐水一声不吭地松开手。

    接着，他突然抬起双臂，紧紧抱住方越格的身体，并把脑袋用力地埋进方越格的颈窝里。

    “……对不起。”

    方越格听见了周逐水发出的呜咽声。

    他立刻明白了主神大人的心情。

    “你早就想哭了。但是刚才有记忆之神和其他玩家在，你不能哭，对不对？”方越格的尾音微微上扬，是温柔而宽慰的语调。

    周逐水把脸埋在方越格的衣服布料里，闷闷地说了声“嗯”。

    “为什么哭？”方越格继续问。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没得选。”周逐水抬起脑袋，露出一双哭得满眼通红的眼睛，“如果我不那样做，我就会被伊瑞苏欧控制，和它一起侵略宇宙，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再也找不到解决游戏的办法了。”

    “嗯，我早就知道了。”方越格放软声音，“你当时身不由己，所以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他抬手擦拭周逐水脸上的泪水，然后让周逐水靠在自己的身上。

    周逐水顿了顿，然后道：“我很后悔，我不应该做出这个游戏的。如果我不做出这个游戏，宇宙就不会……”

    “但你最开始的目的是好的，弥兹星和傅尔墨星因你重获新生。错的不是你，而是伊瑞苏欧，当初进行星际殖民的是它，如今用游戏侵蚀宇宙的也是它。”方越格轻轻地用手掌抚摸周逐水的脊背。

    “小水，你为什么要自责？”

    “……恢复记忆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你失忆了，我不知道找谁寻求答案。”周逐水沉声说。

    周逐水的眼泪已经干了一些，他点了点头。

    “你还真是依赖我啊，主神大人，不枉你失忆的那几年我这么宠你。”方越格带着周逐水在床沿坐下。

    “你为什么不怪我？”周逐水突然挺直背部，与方越格保持一定距离。

    他的眼睛带着泪光，看向方越格的眼睛一眨不眨。

    方越格轻笑道：“我当然怪你，我想你想疯了，我想把你囚禁起来，把你的一切举动都纳入我的视线，可惜，我做不到。”

    反而，现在的周逐水能够通过游戏随时查看他的一切行为。不过方越格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九千多年前也是这个样子。

    “我身上还有你赋予的终结游戏的使命，所以我不能为了我的私情放下责任，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人，因为你正在为自己做出游戏的行为感到自责，你也想要给游戏统治宇宙的罪恶画上一个句号。”

    “是的。”周逐水的眸光闪烁着，似乎是在感慨自己的爱人这么多年的变化。

    “小水，你之前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其实你才是。”方越格缓缓道，“虽然不像你预测我的想法那样准确，但你的想法我大概都能理解。”

    “你切切实实地死过一次，当时，你不确定你能不能复活，我几乎以为你死了，但是你成功地复活了。你的牺牲与付出并不比我少，所以不要自责。”

    周逐水没有说话，继续把脑袋埋在方越格的颈窝里。

    柔软的长发擦过方越格的脖子，让他觉得痒痒的。

    “好啦，别哭了。主神大人，我还等着你给我补偿呢。”方越格捡回自己之前的话题，“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补偿。”

    “嗯。”周逐水再次抬起头，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

    方越格觉得周逐水流眼泪的时候也很漂亮，尤其是为他流眼泪的时候。但他更喜欢看这家伙因为被他欺负而流的眼泪，而不是为他难过时流的眼泪。

    “坐我腿上，亲我。”方越格尝试对昔日不可一世的主神大人下命令。

    周逐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听话地坐在方越格的腿上，环抱住他的脖子，献上殷红而柔软的唇。

    雨声依旧在窗外响着，但卧室里响起了另一种水声。

    ……

    阳光照亮雨后的早晨，窗台外的水渍基本上干了个彻底。

    “主神大人，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累不累？”方越格看向从卧室走出来的周逐水。

    周逐水在餐桌边坐下，瞪了方越格一眼：“不累。”

    方越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以前，昨晚的运动量对周逐水来说足够他喊一天腰酸了。

    看来主神大人还是有些愧疚啊。

    周逐水皱了皱眉，转移话题道：“我早就想说了，你怎么一会儿叫我‘主神大人’，一会儿叫我‘小水’？”

    “你喜欢我怎么叫你？”方越格提起了兴趣。

    “都可以，但在地球玩家面前，不要叫我‘主神大人’。”周逐水淡淡道。

    “当然，如果你不想，我是不会暴露你的身份的。”方越格笑着说。

    周逐水又看向两人脚边的一只白色狮子猫。

    “嗯……对地球人来说，叟芥的外形就像是能够直立行走的无毛猫，恰好，你的另一个下属，规则之神现在也变成了一只猫。你还真是喜欢养猫呢，邪神大人。”周逐水嘀咕道。

    周逐水称呼方越格“邪神大人”时，特意模仿了对方叫自己“主神大人”时的语调。

    方越格看着周逐水说：“如果你也愿意变成一只猫的话，我可以一整天把你抱在怀里。”

    “我没有这个功能。”周逐水一本正经道，“我虽然初步进入了规则，但系统能对我造成的影响依旧有限，游戏没有把我变成猫的能力。”

    “真可惜。”方越格遗憾地吃了一口早饭。

    他咽下一口包子，然后责怪地看向白色狮子猫：“你怎么就把我的主神大人流放到规则之外去了呢？”

    “喵。”现在的规则之神只会喵喵叫。

    “说到这个，你最开始的两位下属现在却是我们的敌人了。”方越格想到了死亡之神巫自真和命运之神普洛特茨。

    在起源星时，祂们的名字还是伍兹珍和故事。

    周逐水咽下一口甜八宝粥：“白老师把我关在规则之外，这似乎也是普洛特茨的暗算之一。”

    “祂当时已经注意到了周映雪的存在，因为不希望我直接获得记忆，于是故意用副本剧情引导方成林把我送到了白老师面前，使我获得免受规则影响的祝福，从而让我失忆。”

    方越格的黑眸暗了暗。

    “怪不得祂和我说你的名字是祂取的，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把装包子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里。

    周逐水继续喝自己手里的甜八宝粥：“并且，普洛特茨还想让我人格分裂，因此，祂故意引导你在魔法高中那个副本里让npc患上人格分裂症，想要借此机会埋下伏笔。”

    “毕竟，如你所见，和你不一样，我失忆前后的性格变化还是很大的，就像两个人一样。”

    “不，我觉得你失忆前后一样可爱。”方越格实话实说。

    “但普洛特茨不可能得逞，我之前那些自称主神的障眼法还有一层意思，就是稳定我的认知。这样一来，普洛特茨就拿我没办法了。”周逐水骄傲地说，说完又喝了一口八宝粥。

    “嗯，小水真的很棒。”方越格继续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