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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她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这个小野种的报复。
不然为什么这么巧呢?
她的伴侣刚死,领地就被人占了。
她刚失去庇护,就被那些雄狮从窝里拖出来,扔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石洞。
那些把她拖来的雄狮,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像在执行什么命令一样。
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她明白了。他们就是听命于这个人的。听命于诺亚。
听命于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被她骂了十几年小野种的、流着肮脏血液的小杂种。
塞勒涅的呼吸急促起来。每一口气都带着刀刃,从喉咙一路割到肺里。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洞口那匹逆着光的雄狮,看着他那张年轻的、幼态的、平静得可怕的脸。
那张脸在她眼里慢慢扭曲,慢慢裂开,露出底下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小小的、瘦弱的身影。
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影子,此刻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她当年看他一样。
“看来,长姐猜到了!这可就不好玩了!你说该怎么办呢?”
诺亚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爪子落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一点一点地覆上塞勒涅蜷缩的身体。
他在她面前停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嘴角向上弯着,弯出一个浅淡的、近乎优雅的弧度。
那双眼睛从鬃毛的缝隙里看下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匹从小被她侮辱长大的雄狮,现在竟然以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她。
像是在看蝼蚁。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断了腿、扔在泥地里等死的、连挣扎都多余的小东西。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下去,扫过她肋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扫过她后腿上那片糊成一片的暗红色,最后落在她嵌着碎石子的、劈了指甲的爪子上。
他的嘴角弯得更深了一点。
更何况她现在的一切经历都是拜他所赐。
塞勒涅怎能不恨。
那股恨意从她断裂的肋骨缝里烧起来,从她后腿的伤口里烧起来,从她被碎石扎穿的爪垫里烧起来。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年轻而平静的脸,瞳孔缩成两条细线,里面烧着两团几乎要溢出来的火。
“贱种!”
那声嘶吼从她牙缝里炸出来,嘶哑,尖锐,带着血和恨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疯狂。
她的声音在石洞里撞来撞去,撞得岩壁都在嗡嗡作响。
“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洗去你那身留着肮脏血液的身份!”
不能这样
她的爪子慢慢撑起来,撑在碎石上,指尖深深地嵌进石缝里。
她死死盯着诺亚,盯着那双平静的、居高临下的眼睛,盯着那张她曾经踩在脚底下的脸。
“当初你和你母亲在我和达米安面前也只能摇尾乞怜!也配在我面前拿乔!”
话落,她猛然伸出爪子,朝着诺亚的脸狠狠地扇了过去。
那只爪子带着她残存的、全部的力气,带着十几年积攒下来的轻蔑和鄙夷,带着一种被蝼蚁反噬的、近乎癫狂的愤怒,直直地朝着诺亚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劈了过去。
爪风扫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她的指甲虽然劈了,虽然沾着碎石和血,可那一瞬间,那只爪子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高高在上的、可以随意把这对母子踩在脚底下的狮后所拥有的利爪。
诺亚没有躲。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直的抬起了爪子,一把攥住了塞勒涅挥过来的前腿,五指收紧,
“长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的手指在她小臂上慢慢收紧。
塞勒涅的骨头在他掌心底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疼得她整条前腿都在抽搐!
诺亚看着她忍痛的脸,歪了歪头。
“嘴还是那么脏。”
“贱种!你到底想怎么样!”
塞勒涅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或许她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诺亚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记忆里的那个诺亚,早就不是那个她随便抬抬爪子就能扇倒在地的、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肮脏下贱的小野种。
“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啊!”
诺亚放开了塞勒涅的爪子,十分不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条粗壮的尾巴在身后重重一甩,尾尖扫过碎石地面,扬起一小片灰白色的尘土。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下一秒,诺亚抬起后腿,爪子对准塞勒涅撑在地上的那只前爪,狠狠地踩了下去。
踩住。碾碎。
他的脚掌覆上去,五指收拢,把塞勒涅的爪子整个包在掌心底下,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往下碾。
指甲的碎片先碎了,发出细微的、像干枯树叶被捏碎的声响。
皮肉,被碾得变了形,从指缝间挤出来,泛着青紫色。
塞勒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贱种!你给我放开!”
那声音抖得厉害,可里面的轻蔑和鄙夷一点都没少。
诺亚对于塞勒涅的话听得不甚繁多了。
那些“贱种”“肮脏”“下贱”“野种”翻来覆去地砸过来,落在他耳朵里,像一堆被嚼烂了的、干巴巴的渣滓。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那两道眉峰拧在一起,他显然对于还没认清自己处境的塞勒涅失去了耐心。
诺亚低下头,看着她那张还在往外吐着脏话的、扭曲的脸,嘴角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爪子从塞勒涅的爪子上挪开。那只爪子已经不成样子了,皮肉翻卷着,血从裂缝里往外渗,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黏稠的水洼。
“既然你还没有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诺亚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低低的,慢慢的,一字一字地往外吐,像在嚼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那我也不妨让你看个清楚!”
他转过身,面朝洞口。
阳光从那个窄小的缝隙里涌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照得他半边面孔明亮,半边面孔沉在阴影里。
他对着洞口处那道正安静地立在光与暗交界线上的身影,微微抬了抬下巴。
“罗莎。”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像在叫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就交给你了。”
诺亚侧过身,让开半步,把石洞深处那个蜷缩的、满身是血的塞勒涅暴露在罗莎的视线里。
他垂下眼,最后看了塞勒涅一眼,然后补了一句,声音轻描淡写的,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
“只要留她一口气在——”
他往洞口走去,与罗莎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甚至没有顿一下。
“其他你随意。”
罗莎!
塞勒涅的瞳孔猛然一震。
她竟然没有发现躲在黑暗角落里的罗莎。
那个贱人。那个从前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被她随手就能碾死的贱人。
她竟然一直站在那里,站在洞口那片光与暗的交界线上,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等着。
塞勒涅的视线越过诺亚的肩膀,死死钉在罗莎脸上。
罗莎的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双曾经在她面前永远垂着、永远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诺亚是什么意思!
塞勒涅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把她交给罗莎?把她交给那个贱人?让那个从前在她脚底下讨生活的、连给她舔爪子都不配的东西,来处置她?受她凌辱?受她折磨?
塞勒涅的胸腔里那团火猛地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只剩下一种透骨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意。
这下子塞勒涅彻底慌了。
她的爪子在地上徒劳地抓了一下,碎骨头在皮肉底下咯吱作响,可她顾不上疼了。
“野种!你不能这样做!”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尖利,破碎,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顾一切的、近乎癫狂的嘶哑。
“要是达米安知道了!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句话从她嘴里冲出来的同一秒,石洞里安静了一瞬。
罗莎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站在洞口,看着石洞深处那个蜷缩在血泊里的、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们的新狮王似乎跟塞勒涅有仇。
对她厌恶到,要把她交给另一个仇人来处置。
罗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雀跃。
从前塞勒涅仗着自己是王后,百般折辱她。那些折辱她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塞勒涅用爪子扇她脸的时候,指甲刮过她耳下留下的那道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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