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页
她还沉浸在自己那套万无一失的、讨好的节奏里。
她低下头,用舌尖去舔舐诺亚的掌心,一下一下的,又轻又软,带着一种黏腻的、小心翼翼的温顺。
她的尾巴还卷着诺亚的前腿,尾巴尖在他小腿上轻轻地扫着,扫得又慢又缠绵。
诺亚的掌心在她舌尖底下慢慢变热。
那股湿热从掌心一路窜上手臂,窜进胸腔,窜进那个空荡荡的洞里面。
可那个洞没有被填满。反而让他更加烦躁。
空得他心口发慌,空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下一秒,诺亚直接把她掀翻在地。
“滚!”
那声低吼从他喉咙里炸出来,短促,锋利,像一把没入鞘的刀直接劈下来。
罗莎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背脊砸在地面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她仰面躺着,四肢摊开,肚皮毫无防备地露在阳光底下。
她瞪大眼睛看着诺亚,瞳孔里全是惊愕和恐惧,嘴唇翕动着,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来自诺亚的压迫感根本让她不敢再向前去。
那匹年轻雄狮身上忽然炸开的气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空气变重了,变稠了,压得罗莎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的四肢无意识的发抖,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死死地贴在脑后。她挣扎着翻过身来,四肢打着颤,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诺亚看着罗莎的背影,说不上来的烦躁。
明明应该比达米安更有吸引力的第一美人——那油光发亮的皮毛,那楚楚动人的眼睛,那具训练有素的、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的身体——此时此刻却让诺亚根本提不起一点兴趣。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达米安的面孔!
达米安被他压在身下时那张仰起来的、湿漉漉的脸。达米安被他捂住嘴时那双瞪大的、蓄满水光的眼睛。
达米安哆哆嗦嗦地、一遍一遍喊出他名字时那种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
这些东西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挡都挡不住,把他胸腔里那个空荡荡的洞搅得翻天覆地。
浪荡货!
诺亚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达米安的面孔搅得他心神不定。
他脸上那层温和的、懒洋洋的伪装忽然从底下撕开了一道口子。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见了,眉骨压下来,眼窝里的阴影浓得发黑。
那张年轻英俊的、甚至有些幼态的面孔,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暖意,露出底下原本阴湿狠厉的模样。
瞳孔里翻涌着黑沉沉的东西,像沼泽底下的淤泥被搅动了,冒着黏稠的、暗红色的泡。
“等等!”
诺亚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割开午后慵懒的空气,割开远处的蝉鸣和风声,直直地扎进了罗莎的背影里。
原本即将退去的罗莎猛然一震。
她的爪子停在半空,悬了一秒才落下去。
脊背上的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从后颈到尾尖,一路竖起来,她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也不敢继续往前走,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不正常地跳动。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油光发亮的皮毛上,那层漂亮的、绸缎般的光泽此刻却衬得她的僵硬格外刺眼。
在刚刚那一刻之前,她要是被诺亚叫到,觉得会对自己的魅力感到骄傲。
而这一刻,她现在就只剩下恐惧了。
那种恐惧从尾巴根一直窜到后脑勺,炸得她头皮发麻。
难怪自从狮王死后,这匹年轻的雄狮会在一众雄狮们脱颖而出,成为这片无主之地的狮王。
罗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样一个狠厉的角色,她刚刚竟然那样轻视。
她刚刚竟然用那种自以为是的、万无一失的手段去讨好他、试探他、想要把他绕进自己的节奏里。
一想到这,罗莎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然而诺亚根本就不在乎罗莎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只是对着罗莎的方向,不耐烦地、简短地甩出三个字。
“跟我来!”
·
昏暗的石洞里,一匹母狮粗重地喘着气。
那声音在狭窄的岩壁间来回碰撞,变得又闷又沉,像一只被困在瓮底的、精疲力竭的野兽。
她蜷缩在石洞最深的角落里,背脊紧贴着潮湿的岩壁,两条前腿曲着,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可她连这个姿势都维持不了太久。
肋骨那里断了一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烧红的铁棍从里面往外捅。
后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黏糊糊地糊在皮毛上,把身下那一小片地面洇得又湿又暗。
这是她挣扎的结果。
她想起那天。
狮王死讯传来的那一刻,整片领地像是被掀了个底朝天。
她的伴侣一死,她的世界就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裂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扎在她脚底下。
新的狮王占领了这片领地。
而她也被莫名其妙地扔到了这里,苟延残喘着。
洞口窄小,里面逼仄,地上全是碎石子,岩壁渗着水,整天滴滴答答的,冷得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而她,甚至,甚至是连新的狮王是谁都不知道。
不好玩了
这个念头比伤口更让她发冷。
或许是从前伴侣的敌人——那些被她的伴侣赶出领地、怀恨在心的雄狮,如今趁乱杀了回来,占了地盘,把她扔在这里等死。
或许是陌生的雄狮——从别处流浪过来的、跟这片领地毫无瓜葛的年轻狮子,凭着一身蛮力打翻了所有对手,坐上了那个位置。
她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她。没有人跟她说一句话。
那些把她拖到这里来的雄狮,从头到尾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过她,像是扔一袋没用的垃圾一样把她扔进了这片黑暗里。
黑暗吞噬着她。
石洞里的光从洞口那一小块窄窄的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的,照不了多远就被深处的黑暗吞掉了。
她缩在黑暗里,四周的岩壁像是活了过来,从四面八方合拢,一点一点地挤压着她。
恐惧突然放大了。
那种恐惧比伤口的疼还要尖锐,比肋骨的断口还要深。
它从她的心口里拱出来,撑着她的胸腔,撑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张大嘴,一口一口地吸气,可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进不到肺里,只在喉咙口打着转,发出嘶哑的、破碎的声响。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擂着,擂得她耳鸣。
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将堵着石洞的石头推开了,脚步声从洞口的方向传来,一步一步的,稳重从容。
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母狮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放大。
她的身体本能地缩紧,脊背死死抵着岩壁,指尖嵌进石缝里。
她想站起来,可后腿的伤让她刚撑起半个身子就重重地摔了回去,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眼前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长姐,好久不见!”
那道声音从洞口传来,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黏腻的、懒洋洋的调子。
陌生,却又熟悉。
陌生到塞勒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熟悉到那四个字落进耳朵里的同一秒,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脊背像被人从后面浇了一盆冰水,从尾椎一路凉到后脑勺。
她竟然忍着疼痛挺起了胸膛。肋骨断裂的地方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咬紧了牙关,把那股呻吟死死压回喉咙里。
她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声音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她将视线转移到洞口处那道微弱的光。
午后的阳光从那个窄小的缝隙里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她瞳孔一阵剧痛。
她眯着眼睛,在那片白光里辨认着来人的轮廓。
那道身影逆着光站着,鬃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形修长,肩胛的线条还带着一点没长开的、年轻的弧度。
洞口处那匹雄狮的面孔她太过熟悉。
她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就认出了他。
是诺亚。
那个流着肮脏血液的小野种。
那个从小就被她踩爪子下面,永远都上不了台面的、肮脏下贱的小野种。
刺眼的阳光让她眯着的眼睛瞬间瞳孔放大了一圈。
“是你!竟然是你这个肮脏下贱的小野种!”
塞勒涅咬牙切齿道。
她的声音嘶哑,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带着血和疼痛和一种几乎要烧穿胸腔的恨意。
到了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看着洞口那匹年轻雄狮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似笑非笑的眼睛,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袋里跳了出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