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橙回宿舍的时候秦骁还没回来。

    他换了鞋、洗了澡。热气蒸腾起来的时候他站在花洒底下闭了一会儿眼，再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卧室里依然没有人。他擦头发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去哪了？他坐在床边把头发擦到半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的一些画面——陪林望去取宿舍用品的时候，楼梯拐角处秦骁和孙佳楠并肩从对面走过；陪林望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隔着几排桌子，他看到秦骁和孙佳楠坐在靠窗的位置；陪林望逛训练室的时候，走廊尽头也碰到了他们俩。

    他这是陪着孙佳楠熟悉塔台的环境？苏橙想着，把毛巾放了下来。以前他出完任务回来，如果苏橙在洗澡，秦骁会在客厅等着。有时候会敲一下门问他要不要帮忙拿衣服，有时候会在外面晃来晃去地找事做。

    今天没有。现在还没有回来。是在陪孙佳楠吧。看来他也很想跟我解绑。苏橙站起来把灯关了，躺进被子里闭了眼。

    而跟踪了苏橙一整天看着苏橙跟林望有说有笑的秦骁此刻在训练室已经打坏了三个沙袋了，秦骁看到了林望在灯下表白的那一幕，听完了他们对话的全过程，听到林望说自己是苏橙“讨厌的人”，听到苏橙那不答应也不拒绝的态度“再说吧”，

    秦骁又砸了一拳。沙袋的接口处已经绷开了线，里面的填充物从裂口挤出来一小团。训练室负责人站在门口看了几次，每次想进来又退回去了。

    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对方的眼神太吓人了，架势像是能徒手把他劈成两半，谁家的哨兵快来领走吧！

    一直到天亮秦骁才从训练室里出来。暴力发泄能起到一定的疏导作用，但收效甚微，远远比不上跟自己向导待在一起的效果。一直到现在，他的手腕还显示着明晃晃的橙色。

    他正准备往楼梯方向走，就听到了一声清亮的“秦骁前辈！”

    孙佳楠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手里攥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巾，脸上挂着一个担忧的表情：“我听别人说你昨晚一直在训练室，我担心坏了……你手环怎么还是橙色？需要我帮你疏导一下吗？”

    “别碰我！”秦骁猛地缩手手，因为还在波动中所以他的语气有点冲，给孙佳楠吼得往后退了两步，野兽一般威慑的瞳孔，把孙佳楠吓得直发抖。

    “前，前辈，我只是想帮你……”孙佳楠语气委屈，看上去要哭了。

    “抱歉，不需要。”秦骁恢复了点理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孙佳楠急忙跟上。

    “前辈，你现在处于波动期很危险的，不如还是我帮你疏导吧，至少先降到黄色再走……”孙佳楠还是不死心，鼓足了勇气又问了一遍。

    “不需要，我有向导。”秦骁大步往前走，发泄一通后他还是决定找苏橙问清楚，是不是真的要跟他解绑。

    “是苏向导吗，可是我记得他今天跟新来的林哨兵去训练室了……”

    “你说什么？”秦骁猛地回过头，孙佳楠差点撞上却被秦骁按住了脑袋推开，孙佳楠继续说：“您不知道吗，苏向导跟林哨兵搭档今天一起报名了淘汰赛，现在正在训练室磨合，据说可默契了，大家都在传……”

    秦骁不愿意相信，主动跑到塔台报名处，把报名人员都吓了一跳，确认了苏橙和林望真的过来报名了，秦骁站在窗口前面没有再问，也没有动。

    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自己哪点比不上那个刚进来的小白脸！

    孙佳楠小心靠近，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前辈，苏向导和林哨兵情投意合，会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如果想参加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我虽然没有苏向导那么厉害，但是我会努力的……”

    秦骁听到“情投意合”四个字就烦。

    他转过身迈步走出了报名处，还警告孙佳楠：“别跟着我。”

    他不是没礼貌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向导让他喜欢不起来，他感觉这个人比他还不会说话，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秦骁一个人走到了九楼的训练场。走廊两侧都是亮着灯的训练室，从窗户可以看见里面正在训练的哨兵和向导。他走到其中一扇门前面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里面的灯亮着，苏橙双手抱胸站在射击区旁边，看着前方正在打靶的林望。

    每个哨兵都有自己擅长的装备，秦骁习惯用刀，林望则用的手枪。

    林望每开一枪，飞靶就在半空中碎裂成几块碎片，落地的时候噼里啪啦响一阵。打了几轮之后林望收枪回头，也不知道打出了什么成绩，苏橙上前一步，伸手按了按林望的肩，林望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下一轮了。

    以往他和苏橙一起训练的时候，苏橙骂他的话从开始能一直骂到结束，中间不带停的。

    他想不起来苏橙什么时候用那样平和的、带着认可的姿态碰过他的肩膀，他想不起来苏橙在他练完一组之后会那样安静地朝他点一下头。或许这些都没有过。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问也知道答案了。

    报名截止前最后一个小时，秦骁和孙佳楠的报名表出现在了工作人员的手中。

    秦骁找茬

    秦骁跟苏橙好像恢复了以前的不和，整整两天两人都没说过话，在秦骁眼里，这是苏橙已经决定放弃他的证明，秦骁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爆炸，于是他把自己整天泡在训练室。

    跟他搭档的孙佳楠遭了老罪，第一天训练结束的时候直接瘫在了训练室地板上，喘得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他体力跟不上秦骁的节奏，精神力的安抚也远远跟不上秦骁暴动点蔓延的速度。

    秦骁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好像除了苏橙，没有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以前跟苏橙搭档训练的时候，他们选的全是地狱级别的难度，立下“谁先怂了谁是狗”的赌约。苏橙一边在训练场中穿梭躲避攻击，一边伸着精神触手精准地压下他每一个躁动点，甚至还能分心骂他十分钟了连这个都没搞定真是废物。

    那个声音他听了无数遍，现在回想起来却比现在训练室里的安静要好得多。他用力甩了一下头。

    苏橙都已经要跟他解绑了，他还在怀念什么？受虐狂吗？

    两天后淘汰赛开始了。规则简单明了——分组比拼，抽签决定对手，赢者晋级，输者淘汰。

    d区是第一个开赛的区，其他区的强兵会陆续协助该区比赛期间塔台任务堆积的问题。比赛场地是一个模拟擂台，能压制精神力波动，观众可以在大屏幕上看清每一场打斗的细节。

    而常驻在d区的裴妮她们也只能在d区比赛，意思很明显了，姚挽潮前一天开会通知，小组成员必须拿到前三。

    他在专科组中的地位微妙，毕竟是资助商行中的太子爷，谁也不敢动他，所以他没有参加比赛。原本他说会想办法让所有人分到不同的组别，避免前期竞争就有人掉队，但没想到最后他看到名单上苏橙和秦骁居然不是搭档，感觉天都塌了。

    真是俩祖宗，参加这种比赛不跟绑定的搭档在一起是想干嘛？！

    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在第一轮的时候苏橙和林望轮空晋级了。他们站在观众区的屏幕墙前面，和其他观众一起看比赛。

    裴妮和易南希那场赢得漂亮。

    裴妮的精神力不算强，巨熊灵体出现在擂台中央虚张声势，五步蛇从侧后方无声逼近，缠住了对方灵体的后腿。棕熊一巴掌拍下来的时候，对面的灵体已经被拖拽得失去了重心。易南希在混乱中完成了收割。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让人咂舌。

    崔直那场的打法更从容。对面的向导也是双哨兵的配置，但配合明显不如崔直和索科斯、奇亚默契。崔直的灵体猫从头到尾都窝在擂台边缘没动过，他仅凭精神力预判就精准锁定了对面两个哨兵的暴动节奏，哪个先爆、哪个需要先压、哪个可以晾一会儿再管，他算得分毫不差。

    对面的向导手忙脚乱了一整局，最后被索科斯一脚轰下了擂台。崔直从头到尾站在擂台中间的姿势跟他蹲在格斗馆门口抽烟时一样，丧丧的，但稳得吓人。

    苏橙站在屏幕墙前面看完了这几场，心里没有太多意外。

    他把视线悄悄放在一个开局没多久就已经暗了的屏幕上——秦骁那场已经结束了。苏橙抬眼看去，屏幕上的重播显示秦骁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技巧，仅凭超s级哨兵的体格优势进行肉搏，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最难卸力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有让对手有任何靠近孙佳楠的机会。

    一分半钟，擂台对面的哨兵被直接推出了边界。他的手腕上那枚暴动检测环全程是绿色的，没有闪烁过一次。

    “好，好强。”林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藏不住的惊讶，“橙哥，那就是你的前搭档吗？”

    苏橙听到“前搭档”三个字的时候觉得有点刺耳。他没有接话，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