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也没有追问，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看完了下一场。

    到了第二轮，苏橙和林望终于上场，林望整场比赛打得急。他像是在跟谁较劲，一上来就压着对面的哨兵猛攻，想要快速结束战斗。对面比较韧，受伤之后还试图搞偷袭。

    好在苏橙一直留意着场上的动向，那向导刚摸出暗器，手腕就被苏橙拧住了——他用力一翻，一阵关节脱臼的脆响传来，对方向导的手腕脱了臼，暗器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苏橙顺势把对方甩开，退回了林望身侧。

    裁判判定苏橙和林望胜出，但苏橙心里那点不对的感觉又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林望的侧脸，对方正低头调整护腕，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下了擂台之后还有几分钟调整时间。

    林望像一只委屈的大狗，捏着矿泉水瓶低着头坐在苏橙旁边。

    “怎么了？”看着林望这个样子，苏橙很难不问一下情况，毕竟下一场比赛还有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林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带着歉意：“橙哥，我之前还信誓旦旦说我不会比别人差，但是看了秦前辈的比赛，我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当时要是没有你出手，比赛还要多进行好一会，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他，还事事要你操心，会不会嫌弃我……”

    额……

    苏橙觉得林望多虑了，因为他从来没觉得有哪个哨兵是能够跟秦骁那二货比战力的，所以对他从来就没有对林望抱有太大的希望觉得他能像秦骁那样两分钟结束比赛，但这些话说出来还是太伤人心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你已经很棒了。”

    林望抬头，偏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橙：“橙哥，你不会嫌弃我对嘛？”

    苏橙说：“不会。”

    因为确实谈不上嫌弃，最多也就是觉得对方有些不省心。

    在得到这个回复后林望兴奋地抱住苏橙的肩膀，开心得像个孩子，嘴里高兴地喊着：“橙哥你太好了！”

    苏橙猛地被他这么一勒有点不适，正要开口让他松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原来苏向导也会说安慰人的话啊。”秦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眼睛里没有对比赛赢了的喜悦，说的话也阴阳怪气的，像是故意来找茬。

    好吧，他确实是故意找茬，跟苏橙绑定的半年多里，就没听苏橙跟他说过一句软话，而且休息区是公共场所吧，那个叫林望的也不嫌害臊！

    苏橙把林望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拔下来，站起来不甘示弱地嘲讽回去：“呵，我也不知道，原来秦哨兵也会放下身段配合向导。”

    刚刚秦骁的比赛他看到了，秦骁的手环闪烁起橙色光芒，孙佳楠一句：“骁哥，你你，你悠着点，我我跟不上了！”

    秦骁什么也没说，准备把人踹出场的腿最后只把人踹趴下，燃成火灾现场的暴动点终于得到了控制。

    苏橙冷笑，这不是会听指挥吗？

    跟自己搭档出任务的时候，这家伙可是毫不收敛大招当平a甩的，让他悠着点，反倒会被他笑话：“这就是s级向导的实力吗？”

    不要伤他

    越到后面的比赛，越能看出d区的底蕴。前半程还能靠技术和配合速战速决，到了半决赛，每一场都在消耗。精神力的透支、体力的见底、决策的迟疑——越往后这些因素越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而随着选手们精神状态的绷紧，一些细微的异常开始被忽略了。

    比如有人明明可以躲开的攻击忽然慢了一拍，有人判断距离的时候多退了一步，有人调整节奏的间隙比平时长了半秒。这些偏差在普通比赛中或许不会致命，但在高手对决的擂台上一丁点的偏移都可能改变结果。

    秦骁靠在场边仰头喝水。

    孙佳楠站在旁边，整个人状态比起那些已经瘫在休息区的向导好了太多，秦骁每一场都结束得干脆利落，孙佳楠需要做的大多是在赛后集中安抚他残存的波动。他递上水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骁哥，辛苦了。”

    秦骁接过水喝了一口，眉头还是皱着的。孙佳楠的安抚速度太慢了，赛后集中疏导的效率也低，不然他不至于跟前面那个哨兵周旋那么久。他本来可以更早结束的，但最后那一下他没能收住手，直到拳头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暴动值已经冒了橙。

    上一场下来的那个哨兵被他那一击打得不轻，整个人靠在向导肩膀上才能勉强站稳，脸色发白。

    他的向导扶着人走到秦骁面前的时候停了步，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秦骁，一场比赛而已，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吗？”

    秦骁捏着空水瓶的手指收了一下：“抱歉，没控制住。”

    那哨兵拉了拉自己向导的袖子：“算了，我们走吧。”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秦骁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他刚才明明想收力的。

    “对不起骁哥，是我太没用了，”孙佳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一场，我会努力的。”

    秦骁没有回应。这句话孙佳楠上上场也说过。

    “橙哥，上一场多亏了你！”对面的通道口，林望走在苏橙旁边，脸上带着刚刚赢下一场比赛的喜悦。

    苏橙一边走一边点头回应，整个人姿态从容，完全不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人——s级向导的体力堪比a级哨兵，精神力更是碾压级别的存在，连打几场下来他几乎看不出疲态。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好得插不进去第三个人。

    秦骁站在休息区入口看了两秒，移开视线，但没有走远。

    他能感觉到那条联结还在。即便苏橙现在身边站着的人是林望，即便他们好几天没说过话，只要苏橙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那片闷在他胸口的东西就会松一点点。他站在二十米外的地方，用那段距离里残存的气息缓解着身体里那种说不清的难受。

    十分钟后苏橙走进了半决赛的模拟擂台，那股气息断了。

    他抬头，他的半决赛对手，还没决胜出来。

    面前的屏幕上，裴妮的精神力已经透支了，她坐在擂台边缘的地面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连灵体巨熊都召不出来了。

    易南希站在她身前，手里那把匕首的刃口已经卷了半边。对面的双哨兵组合显然还在压着打，两人装备精良，炮筒和盾牌一攻一守，配合得流畅利落。

    其中一个哨兵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渍，笑了：“啧，怎么这么拼啊，早点认输不好吗？”

    另一个也接了一句：“对啊，你那破匕首也能算武器？待会我一炮下去就碎了。”

    裴妮咬着牙抓住易南希的手，把自己最后一点精神力往她体内渡。

    对面向导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大喊一声：“快！攻击对面的向导！”

    拿炮筒的哨兵迅速调转方向瞄准了裴妮。

    炮口亮起的一瞬间屏幕出现了短暂的失真，雪花一样的噪点闪了一下又恢复了。画面再亮起来的时候，对面三个人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炮筒滚落在擂台边缘，易南希站在他们中间，匕首已经脱了手，整个人前倾着压在裴妮身上。

    裴妮抱着易南希哭了出来：“南希！南希你醒醒！”

    医疗担架很快入场，易南希被抬走的时候裴妮也跟着上了担架，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胜负结果——裴妮和易南希胜。

    但人已经被送往医疗部，最终被判弃权。秦骁晋级了。那他的对手是……

    最后一个亮着的屏幕里，苏橙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干扰了a级向导崔直的精神网，崔直的灵体猫已经蜷缩在了他脚边，那双平日里半睁不睁的眼睛此刻完全闭上了。

    苏橙的精神力像一张精密而细密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把崔直编织出的精神网一层一层绞断。索科斯和奇亚的攻势明显减慢了，他们的暴动值正在因为崔直的精神力波动而跟着起伏。

    林望的输出紧随其后，每一枪都卡在对面双胞胎调整间隙的瞬间。

    崔直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靠在擂台边缘几乎要站不住了。

    索科斯抬手喊停，用英文喊了一句：“苏向导，我们的向导身体弱，请别伤到他。我们认输。”

    苏橙收回了精神力，笑着回了一句：“all right”

    你说我，像兔子，好弱

    秦骁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真的要和苏橙拳脚相向。

    擂台外面，观赛区的人越来越多。大屏幕前面站满了人，有人在低声议论：“我记得秦哨兵和苏向导之前不是搭档吗？”

    “可不是嘛，匹配度998的双s级哨兵向导，爆发出的力量堪比核弹，多少哨兵向导想求都求不来！”

    “是啊，据说当时塔台为了撮合他俩，废了好大一通力气呢。”

    “最终还是得分开，只能说强扭的瓜不甜，搭档还是得找自己心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