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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再错,谢听痕会用手边顺手的玩意儿懒懒挥挥,就让小孩再去试。
赵悬试做的木剑坏得快,谢听痕偶尔甚至用晾衣杆拖把之类比划一下。
他也不敢多用,怕把家里不多的物件再毁掉一些(。)
小孩默默调整。
“对啦。”
如果还错第二次。他就没什么耐性了,一般就说,看来还不到学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说。
幸好这样的情况很少。
小孩练完之后,会坐在谢听痕旁边安静地喝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谢听痕察觉了也不揭穿,低头刷手环里的小游戏。
偶尔说句:“手腕要转得松一点哦。"
小孩第二天练的时候,几乎就都能改过来。
也有时候谢听痕中午喝了几杯,下午窝在沙发里实在懒得动,于是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闲聊一样给小鱼讲“剑”。
都是他还记得的,师父、师兄师姐说过的一些东西,就当整理记忆。
从剑法讲到剑意,从剑意讲到天地自然,讲得随意散乱,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偶尔说得兴起,才召一把剑演示几下。
小鱼听得永远和练剑一样认真,眼睛亮亮。
也是由于这孩子身上未知的秘密和经历,谢听痕现在一般都要在家里留守,赵悬出门接那些民间委托碎活儿。
他上午出门做完,回来时就看着这一幕,走进厨房,过一会儿出来,到谢听痕身边递过一碟野草莓。
是今天在城郊的路上顺便找到的,难得有没被污染的山间土壤,长了几株酸甜野果。
谢听痕接过去,“谢谢!”
感天动地好搭档啊!
他把其中几颗塞到赵悬手里,又一些拿在手里,剩下的连着碟子递给小鱼。
小鱼迟钝地接过去看看他。
谢听痕已经一口一枚,吃得眯起眼。
等他们吃完,赵悬又要拿碟子。
“我自己来!”
谢听痕夺走去冲洗,边走边自责:“楚西跟我说,怎么咱俩当室友,全是你干活……”
其实楚西后面还有一句调侃:悬哥这么贤惠,你可得把他套牢点啊!
谢听痕选择性跳过,不许给我淳朴的古人搭档灌输当代垃圾信息!
“……就是说,咱俩谈不上谁指望谁,我们可是亲搭档,别总惯着我啦。”
他瞥了眼看小鱼没有在听他们聊天,然后凑近赵悬说。
“我喜欢。”赵悬看着他的侧影,淡淡地说。
养个人类而已。
虽然他的能力与超脑本体还有很大差距,这个人类也偶尔娇气、爱作死、懒,却又同时很爱管闲事……但欲求很低,平时是很好养的。
作为【赵悬】,与本体【超脑】可以物理隔绝,但构成这一自我意识的底层逻辑,毕竟还是来自运营了人类社会几十年的超级人工智能。
这就算是一种……习惯吧。
赵悬想。
谢听痕眨眨眼睛。
“倒是难得听你说喜欢什么……”
他嘀咕。
“那你呢,你喜欢那孩子吗?”
赵悬看了看屋里,问谢听痕。
这个未成年的人类幼崽,身上带着未解开的谜团,又没找到亲人,谢听痕明显是有怜惜的。
在教了一阵子,更全面地感受到这孩子的天赋后,他应该不只是怜爱和同情,显然还有些惜才了。
“是呀,所以我是会教点真东西给他,不过,学成什么样就随缘啦。”
谢听痕支着下巴回答,似乎很不在意。
“好。”赵悬看着他点头。
看来,要考虑一个三人家庭的长期生活计划。
孩子一直有点怕赵悬。
可能由于过往的经验,小鱼对人有种野兽般直觉的判断,雏鸟效应加上天性喜欢学剑,他更黏着谢听痕。
不过,等赵悬专门做了几次他爱吃的,后来又给了他一点零花钱,在带着小鱼一起出门卖菜时,让他自己去买点小零食吃。
小鱼也对赵悬亲近了不少,起码吃饭时候不会护着碗警惕地瞪他了。
小鱼的天赋也确实很好,谢听痕教得也很开心。
一教就是三个月。
男孩每天早早就醒来,开始热身,等待大人抽空教他——某种程度上倒是起到了催谢听痕起床和规律作息的功能。
人在专注时经常忘了时间,有时赵悬不在,俩人都会忘记吃饭。
被做饭的人发现后,当然就得乖乖接受制裁。
“未成年人类长期不规律饮食,会导致肠胃功能紊乱,身高发育减缓。即便能练到a级,也是a级矮子。”
赵悬板着脸,严肃地告知面前低着头的一大一小。
一大一小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到现在,小鱼已经学会了三个主剑招和十几个基础变招,之后需要多练。
堪称一日千里。
“不错,几乎有我当年的一半。”谢听痕这是实话。
从前师父和大师兄都说过,他是他们见过进步最快的剑客啦。
能有他的一半,已非寻常。
还有好事,最近小鱼说话也好了许多。虽然提起曾经的创伤经历还是颠三倒四,流露的恐惧和憎恨完全超越一个孩童应有的阈值。
至于文化教育,赵悬说要依靠系统的课程,现在主要还是教些十四大区的社会和生活常识。
直到某个傍晚,谢听痕正窝在沙发里剥橘子,小鱼练完剑,抱着手中一把普通短钢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谢听痕抬头,嘴里还叼着一瓣橘子,含糊地问:"怎么了?"
男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酝酿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生涩地说:"……师……师fu……"
谢听痕叼着橘子僵住。
小鱼还没说完。
他现在一着急和紧张,讲话依然磕绊,剩下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还在试图发音。
这孩子的社会化并不太好,也没怎么和外界交流,他对于关系的基本认知,应该来自于谢听痕讲剑时提到师门的散碎回忆。
谢听痕咽下橘子,看着小孩的眼睛,
“别叫这个啦。”
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懒散的尾音,不过非常笃定,似乎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小孩愣住了。
谢听痕伸手在小孩头顶拍拍。
“教两下而已,”他说,“我们都别往身上揽那么重的东西。”
男孩呆呆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光都黯淡下去了。
谢听痕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松松散散,“我这人,也沾不起太重的因果。”
他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了橘子,掰一瓣塞进嘴里,含含混混地补充道:“要做师父,得有白花花的长胡子才行哦。”
小鱼站在原地没动。
谢听痕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小孩两只手攥着木剑,指节发白。
幸好没哭。
剑客偷偷松口气。
他又捉了一只橘子来,剥完把最大的一瓣递过去,举到小孩嘴边。
"张嘴。"
小孩听话地张嘴。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小鱼被酸得眯了下眼,表情终于从沮丧中松动鲜活起来。
谢听痕就笑起来,伸手又拍拍他的脑袋,“这就对啦。小孩子就要开开心心,该吃吃该学学。”
小孩子鼓着腮帮子嚼,不说话。
之后的日子里,男孩也没有再试图叫师父。
但他学剑学得更认真了些,认真到谢听痕都有点心虚——实话讲,他认为自己不太会教人,也没有想过会持续多久。
孩子却像在接收绝世秘籍一样,反复揣摩。
谢听痕随口一句“别跟风对着干!”,这种模糊、幽微、小孩子可能根本无法理解的感悟,小鱼都能琢磨许久,还专门挑几个风大的傍晚,跑到屋子后头去试试。
谢听痕哈气擦了擦窗户玻璃,托腮看那个小小的身影。
赵悬在边上给他披上外套,“不改主意吗?”
“再说再说。”
谢听痕用力摇摇头,再度含糊过去。
他以为即便不是什么师徒,也总归能相处一段日子,就还挺好。
赵悬则默默旁观,依然经常给家里置办些小孩子用的东西。
他们都没想到,这段教剑的缘分,会结束得比想象短得多。
忽然一天,仨人一同去阿文医生的诊所,做完了谢听痕的日常“养护”和小鱼的旧伤检查后,回家半路上,又被阿文医生紧急叫回了诊所。
查到这孩子的身世了。
“这么巧啊?”
“对,”阿文医生推眼镜,“陈婆来我这里拔两颗牙……她对人的记性特别好,刚才和你们碰见,就认出是从前的邻居的孩子了。”
“……就是老肖的孩子!”白发稀疏的老婆婆站在六七个同来的街坊邻居之间,比比划划,十分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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