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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眼睛湿润,对着孩子叫道:“你叫肖鱼!”
木愣愣揪着谢听痕衣角的小鱼听见这个名字,突然抬头了。
他有反应。
婆婆说:“我是你邻居陈奶奶啊,你还记不记得,你失踪前一周,你爸妈还带你玩,在铁道小区门口见过陈奶奶……”
她说着抹眼泪。
“他爸妈一直在找他,前两年,一个在工地出了意外,一个病死。”
阿文低声对谢听痕说。
周围人劝陈婆婆:孩子找到是好事,也算告慰老肖夫妇在天之灵,别吓着孩子。
肖鱼的爸爸曾经是建筑队工头,为人厚道交友不少,今天来的还有他手下干过的好几个工人。
工友们也含泪拉着孩子,问到底发生什么。
谢听痕有些怕小鱼受刺激,不过还好,不知道是否因为见到了有印象的邻居婆婆、工人叔叔们,肖鱼的眼神也不再是之前那样在外人面前的僵硬木讷,他比比划划,大概告诉人们:
有人把他关起来,一直被扎,一直很饿,总被抽血、被打。
阿文在边上问:“还有别的孩子,”他比量一下男孩的身高,“和你一样吗?好多个?”
“对、对。”男孩猛烈地点头。
他抬手比划示意:
很多人,都像他一样被欺负。
“啊嗬!疼!”
孩子捂脑袋、又捂肚子,最后全身绷直往地上躺,示意:
甚至有人死了。
怪不得他和白鸥两个少年冒死逃出,甚至急不择路闯入污染区。
白鸥死在了里头,要不是谢听痕和赵悬进去找猫,肖鱼这孩子可能也难活命。
这些动作,肖鱼在谢听痕那里时基本也都示意过,只是还表达不明白关押虐待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我们大家知道,”陈婆婆咬牙说,“就是尖塔公司!”
“肖太太生病前跟我说过好多次,她认得出,尖塔的那个郁江芷!‘她’就是陈杰,就是那个带走了小鱼的男人!”
谢听痕有些疑惑。
“六年前,小鱼觉醒了精神力的基础能力,两个月后就有一个什么总部在第五大区的童星发掘机构,连哄带骗把孩子带走了,当时给家长们宣讲的就是一个叫陈杰的年轻人,因为是我们那一片从小看着长大的街坊,大家都很相信他……”
人们低声讨论起来,许多人感叹当年没想到,陈杰作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利落地“失踪”后,竟然改换了性别,再次在白景招摇过市。
他成了郁家老家主的情人和“养女”,由于听起来过于离奇,那时候被已经疯疯癫癫的肖妈妈指出来时,许多人是不信的。
直到这几年,民间逐渐有权威的整形医生,一步步认定两张脸是同一个人。
前年,郁江芷出现时,不再严实包裹全身,这才能看出来,“养女“确实是个男人!
……大家唏嘘不已。
他们本该相信失去孩子的母亲的判断!
楚西摇头叹气,“当时也很难确定吧。”
他手很快,从光屏上搜出郁江芷、也就是从前的陈杰的照片,给谢听痕看。
肖鱼也扫到了一眼,孩子反应很大,直接双手成爪挠过去,口中嗬嗬有声,双眼圆圆瞪着,一副被逼到绝路要拼命的架势。
就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赵悬制住他,有点生硬地拍拍孩子的后背,把肖鱼的小脑袋按在自己手臂边上,不让他再看。
谢听痕看了一眼楚西打开的页面——陈杰以前是个年轻人,面相秀丽些。
难以想象他害了那么多人。
现在的郁江芷,则一看就是一张艳丽的女性面孔,明明五官是完全相近的,但神态全然大变,十足妩媚。
郁,单从这个姓氏,就知道这个名字有些地位。
“郁江芷,现在是尖塔里的骨干人物,郁家老家主的‘养女’。”
阿文补充说。
不过从外表判断,“她”可能没真的做变性手术,身形还是男人,只是会穿女装化浓妆。
也不知是他自己还是郁家人的喜好。
而这个家族有多煊赫,看白天他们遇见的那个养子郁歧,也就懂了。
楚西马上说:“……我给你讲过的,那个我邻居家出事的女孩,当时也是陈杰。跟家长说要去夏令营,二十几个孩子失联。”
如今看来,那些脏事恐怕是他在郁家露脸的投名状。
孩子们的去处堪忧。
楚西攥紧拳头。
“我邻家那孩子,就是两年后疯疯傻傻地被找到,这是铁证!”
“可不是,明目张胆!”
有一位工人悲愤地接话,“……陈杰拿出了当年家长们签过的‘责任书’,夏令营的第三方旅游担保在几个月内倒闭了,半个人影都不见。陈杰‘失踪’后,唯一坚持追责的老法官离奇地‘烧炭自尽’了!”
“证据也没了,说意外起火……”
这类事情时有发生,最严重的就是大前年。
白景市消失的孩子竟然有300多,这还只统计了有些体面、正经职业的市民正式报案,督察厅那帮大爷接了的案子。
谢听痕回想着棚户区的街头——街面上极少见到乞儿、流浪儿童。
内里缘由,实在不忍细想。
“这世道,真个烂!”
陈婆婆恨恨啐一口。
人们苦笑安慰她:“好了好了,孩子找到就是好的,我们去给孩子凑钱,买点营养品……”
人们一转身,谢听痕起手翻掌。
“有苦主,也有罪人,那何必拖延。”
他现在用2阶剑,听着不高,但只要有正儿八经的攻击招式,谢听痕就敢搞事情。
谢听痕现在有点困,声音懒倦,但态度很明确。
——侠客和现代人类文明最矛盾的地方,无非就是法治社会和朴素道德理念的冲突。
往深了说,这要探讨到正义的本质是什么,以及关于个人和公众的审判权、执法权的问题。
这件事在谢听痕眼里不是问题,如果是清平盛世,那剑客找个地方窝着就是了。但眼下既然世道如此,剑在手,则当斩不平。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虽然说他总想做条咸鱼,有时也要弹几下。
他和赵悬对视一眼。
虽然谢听痕目前对前世的记忆,都是童年时盛世太平吃吃喝喝当,至今没想起来长大后如何。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都满门剑客了,显然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温良人士。
赵悬也一样。
或许是由于《侠客行》这首诗塑造了他目前这个身躯的一部分。
也或许,只是因为谢听痕。
“太坏了,这个郁江芷。”
“既然如此、”谢听痕掌中剑光一闪。
赵悬反射性绷紧了周身神经,谢听痕身上那种凛冽的、与死亡和绝断有关的气息,让他更专注地注视着对方。
关注了身体血液流速。
嗯,加快了。
原来这就是杀意。
他看着谢听痕的背影想。
这人平时太懒散,以至于朝夕相处,都很少见到这样的谢听痕。
就像一柄剑,冰冷而纤细,带着危险诡谲的杀机,让人想……
想看剑光再次迸发的样子。
二位高武力人士气势如此凛冽,压得屋内普通体质的人群讷讷不能接话。
楚西听得不太真切,但已经激动起来:
“你打算出手?!”瞅瞅身后,又压低声量:“要我帮什么忙?我家里还能有几个朋友,我爸还认识尖塔某个摆烂的保安科长……”
他前半句嗓门稍高,其他人听到了。
立刻有人看向他们,声音略带紧张、但愤怒和仇恨引发的颤抖更多:
“我……我还知道肖老板夫妇曾经联系过类似情况要找孩子的父母!许多人估计都绝望了,如果要报仇,一定会全力帮忙!”
“不用。”赵悬惜字如金。
他想了想刚才有人提及郁江芷目前的安保强度,快速模拟分析后说:“我们两个,当街截杀。”
人们都被这话里这平淡的冷煞之气镇住了,片刻间,竟没人接话。
若是论藏身市井,接些给居民修楼梯爬树捡豆子的任务,赵悬和谢听痕是真没什么发挥空间!
可要他们倾力出手杀人,那是比较轻松的。
哪怕是一堆雇佣兵护着的人,也总有松懈的时候。
说起来,谢听痕对当刺客不算熟手。
他惯性的脑回路里,要搞掉一个非死不可的对手,大概步骤是:
评估一下强度——弱,直接杀进去再杀出来。强,认真地杀进去再杀出来。特别强,就特别认真地……杀进去。
倒是赵悬,读读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专业性上的previle尽览无余!
“别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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