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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跌撞撞往门口走,爹娘手无缚鸡之力,弟弟尚在襁褓,若是再动粗,他们如何招架得住。
然而手脚皆被捆得严严实实,他连移动都成问题,只能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身体。
好不容易到了门边,忽的两道人影印在窗上,他顿时噤声。
“你这药有用吗?别待会儿人醒了就不好弄了。”
“自然没问题,我问过药铺老板,这蒙汗药够他睡到明日了。”
屋外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便是牧父牧母的声音。
牧谙谌怔怔地瞪大了眼睛,满腹疑惑,爹不是腿断了吗?怎么能站在这里说话,还有蒙汗药,什么蒙汗药?
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牧谙谌心中打鼓,慌乱不堪,趴在地上,没出声,静静听着屋外二人的对话。
牧母啐了一口,“白费我一碗汤,要不是怕他跑了,何至于弄到这个地步。”
牧父又道:“算了算了,等他嫁过去了,多少荣华富贵等着我们,还在意这区区一碗汤。”
牧母笑出声,须臾又担忧道:“他这性子,嫁过去之后不会又跑回来吧?万一他报复我们怎么办?”
“你放心好了,张大人说了只要他进了府,除非死,要不然一辈子别想出那道门!再说了,我是他爹,生养他一场,让他嫁个人怎么了!”
“也对,我们一家因为他受了多少白眼,他不得为这个家做点贡献。”
……
外面笑声不绝于耳,欢喜畅意,幻想着日后的生活,而牧谙谌如坠冰窖。
竟是这样……
竟是如此……
他怎么这般傻,还真以为家中遇难,爹娘真的需要他了,原来他不过是一桩买卖。
他们就这么恨他,为了钱财要将他嫁与一个男子,做戏、下药,为的就是将他圈在家中。
怪不得从前对他不甚在意的牧母,这几日如此关心他的出行来往,原来是怕他跑了。
牧谙谌冷笑,笑得狰狞扭曲,笑着笑着眼泪就淌了出来,滚落的珍珠掉落在地碎成粉末。
蠢啊,实在是太蠢了……
-
明丰和付玟回家问了父母,都没有什么太好的去处。他年纪小,比不上日日卖力气活的男人,手艺活又要从头学起,眼下他的境况根本不允许他花费这么些时间。
挑挑拣拣,什么也不合适。
明丰脑中灵光一闪,欢喜道:“酒楼!”
付玟顿时反应过来,对了,他们怎么给忘了,还有卷耳哥哥的酒楼。
“卷耳哥哥的那个朋友,叫……望极!前些日子不是总缠着牧谙谌吗,他应该愿意帮忙。”
“我们先去问问,若是可以,那便再好不过了。”
二人匆匆往酒楼赶去,经过一个巷口,忽的瞥见一人。
付玟拉住了明丰,“那人……不是牧谙谌他爹吗?”
你看看我啊
明丰脚下一顿,定睛一看,酒馆门口的人正是牧谙谌他爹!
他们皆是惊讶不已,不是说牧谙谌他爹腿断了只能躺在床上吗?怎么眼前之人不仅行走自如,还有力气扛着两坛酒脚下生风?
“这,怎么回事啊?”
牧谙谌自然不可能骗他们,也不会拿父母身体打谎。既然他爹身体无碍为何又要骗他呢?
他们满头雾水,皆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跟了上去,一直到了牧谙谌家。
看着牧父进门后,等了一会儿,敲响了房门。
牧母开了门,看到是他们,没什么好脸色,不耐烦道:“你们又来干什么?”
明丰扯出一抹笑,“婶婶,我们找牧谙谌。”
牧母眉头一拧,往侧边挪了挪,挡住他往里看的视线,尖声道:“他不在,以后别来找他了!赶紧走!”
“哎婶子,不是,我们有要紧——”
砰——
大门合上,明丰摸了摸差点撞到的鼻子,眉头紧皱。
“太奇怪了……”
付玟也觉得不对劲,牧母为什么不让他们见牧谙谌,是牧谙谌出事了,还是被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这几日我们就在这里蹲守,总不可能次次见不到他。”
接下来几天,他们跟夫子告了假,整日蹲守在牧家门口前的小巷子里,这里一眼能看到牧家动向,也不会引人注意。
可蹲守了两天,牧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牧父偶尔会出门买酒,之后便一派寂静。
他们等得头昏眼花,更觉事情蹊跷,而就在第三天,一顶花轿停在了牧家门口。
明丰十分不解,“牧谙谌有姐姐或是妹妹?我怎么记得他只有一个弟弟。”
付玟眉头紧锁,双目紧紧盯着牧家大门,“你傻啊,你再看看,哪个好人家成亲这么安静,肯定有问题。”
果不其然,下一瞬,牧家大门打开,牧谙谌一身喜服,双手双脚被捆,嘴巴里塞了白布,挣扎着被塞进轿子。
明丰震惊不已,“那是牧谙谌?!!”
“他们要嫁的人是他,疯了吧!”
二人难以置信,眼看着牧谙谌就要被塞进轿子,忙起身冲了上去。
“住手!你们这是强抢民男,我报官了!”
牧谙谌一见他们,晦暗不堪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奋力挣扎着。
不待他们靠近,牧父一把拦住了他们,“抢什么抢,我替他答应的婚事正儿八经!就是到了公堂之上,也是有理的!”
明丰一脸不可思议,“他是你儿子,你们怎么能这样对他?!”
牧父冷哼一声,面露不屑,“怎么对我儿子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们管,赶紧滚,耽误了吉时你们赔得起吗!”
付玟咬了咬牙,一把推开牧父就要上前,明发丰也有样学样,眼下带走牧谙谌才是正事,何必与他多费口舌。
对方怕是也担心出变故,找了不少身强力壮之人来,明丰和付玟压根就不是他们的对手,没过几招,就被打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牧母抱着小宇,一身华丽花哨服饰,睨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快出发吧,别耽误了正事。”
牧父几步上前,揪着牧谙谌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狠声威胁,“你给我配合些,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打断你的腿!”
牧谙谌满眼愤恨,双眼猩红,啪的一声,脸颊火辣辣一片。
“还敢瞪老子!”
牧母连忙劝道:“别打脸,张大人就看中他这张脸了,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牧父这才放下手,粗鲁地将牧谙谌塞进了花轿里。
牧父拍拍手,朝着媒婆谄媚笑道:“人你们带走了,这钱……”
媒婆笑着甩了甩帕子,“不急,大人说了等人进了家门自然会把钱送来。”
迎亲队伍慢慢悠悠往城外走去,牧父牧母关了大门,只留明丰二人躺在地上。
明丰嘴角流着血,龇牙咧嘴爬起来,拽着付玟起身,“我们得找人帮忙。”
“去常乐酒楼。”
二人不顾身上疼痛,咬着牙一路跑到常乐酒楼,然而一进门,柜台之后的人却不是白昼。
他们上前询问,却被告知酒楼已经转让,原先的老板走了。
“走了,去哪了?”
“先前是说去京城了,今日启程,眼下怕是都已经出城了。”
-
清禾掀开帘子,看向马上之人,“你既放心不下,与其这般等,不如回去。”
望极骑着马双目看向城中,面容冷硬淡漠,“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清禾叹了口气,“到底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日后你定要后悔。”
“后悔个屁,人家又不喜欢我,我干嘛缠着人家。”望极冷嗤一声,随即策马上前,“走吧,兄弟还等着我呢。”
清禾摇了摇头,与白昼对视一眼,白昼亦是满脸无奈。
也不知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日望极回来后,一脸魂不守舍,将自己关在房中好几日,后面好不容易出来了,二话不说催着他们收拾东西要上京。
“以后有他难受的。”
清禾无奈,“他就是嘴硬,方才分明就是在等人家,还不肯承认。”
“我看着那小人鱼也不是不喜欢他呀,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清禾耸耸肩,“情爱难断,谁知道呢。”
马车晃晃悠悠往京城方向驶去,他们走的是官道,出了城,在去往九黎县的岔路上遇上了一支迎亲队伍。
清禾掀开轿帘,两支队伍迎面碰上,对方是喜事,他们终是要让一让的。
望极心情不爽,瞧着那迎亲队伍更不爽,一点不让,大刀阔斧迎面走去。
清禾在后面气得牙痒痒,“这家伙自己成不了亲,看别人也不顺眼。”
而就在经过轿子时,风吹开一点轿帘,牧谙谌不经意一瞟,蓦然从缝隙之中看到了望极!
他绝望晦暗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拼了命地蹬着轿子朝望极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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