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煜很久没说话了。

    沈念澈语气担忧：“感动到失声了？”

    “……”

    沈念澈：“去医院吧，咱能刷医保，不贵。”

    池煜嘴角抽了抽。

    沈念澈慈祥地揉了揉池煜的头，坐到座位上看书去了。

    半晌，池煜凑过来，把券放在他桌上。

    “我想让你来。”

    这语气，像是下了多大决心一样。

    沈念澈放下书：“刚刚不是还教过你，违心的话不要说吗？又忘记了？”

    “……不是违心话。”

    “之前不是还说不想让我去吗？”

    池煜硬邦邦道：“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沈念澈把券推回去，语气平平：“前后差距太大了小煜，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性格转变是脑瘤的初期阶段。不用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最后一句话毫无起伏，像念台词一样。

    池煜觉得自己心脏突突跳，马上就要被气死了。

    “我不是。”

    “好，你不是。”

    “……”

    “差距不大。”池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两句话意思是一样的。”

    “那是我幻听了，我还以为你后面那句是在邀请我，我自作多情了。”

    “反话！不想让你去那句是反话好了吧！你真烦！”池煜说完就气跑了。

    “哦，原来是这样。”沈念澈微微勾起嘴角，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你下次别说反话了，我听不懂啊。我是个文盲，语言的艺术对我来说太高深了。”

    池煜在浴室里捂耳朵。

    这个沈念澈真烦。

    难道你其实更喜欢我穿女装的样子

    既然收下了花蝴蝶的邀请券，沈念澈周五下午准时准点到了学校的t台秀场。

    这个场地据说是学院的重金打造，专门建了一座颇具规模的专业t台，供模特队、传媒生和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进行教学与展演。

    场内气氛热烈，灯光将舞台照得亮如白昼，座席间大多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大一新生，彼此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年轻的躁动与期待

    沈念澈点亮手机屏幕。

    五分钟前，池煜发来信息问他在哪个位置。他回复后，对方便没了下文。

    现场的座位是自由安排的。想到池煜可能早就自行找好位置了，他便没再多问。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一束追光打向台口，主持人款步登场。

    展览秀正式开始了。

    沈念澈将手机收回口袋，敛起心神，专心看向舞台。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离场，音乐骤响，首位模特迈着利落的台步现身，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身影鱼贯而出。

    动次大次的音乐很有节奏，偶尔有主持人的介绍作为背景音。

    沈念澈一路专注地看下来。

    他其实很喜欢在学校举行的一些活动下当观众，沉浸在这种青春勃发的氛围里，每一个大学生身上都有一股锐气，举手投足间仿佛承载着整个行业的未来。

    灯光再次暗下，沈念澈意识到压轴戏要开始了。

    估计是大四撑场面环节。

    主持人声情并茂：“接下来出场的是池煜同学的作品。早在高中，其独立作品《潮汐线》便入围lvh prize青年设计师奖。上学期他缺席校园，正是为了投身该赛事决赛并最终斩获佳绩。今天，他将载誉而归，向我们展示其国际舞台上的淬炼成果。敬请期待！”

    沈念澈愣了愣。

    池煜？

    那个天天在宿舍睡大觉的家伙？什么什么奖？

    难怪他一天到晚睡得心安理得。

    没等沈念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身，t台的灯光倏然亮起，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长发美人踏着节奏走来，长尾裙摆曳地生风，每一步都走得气场十足。

    她戴着半截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可举手投足间尽是浑然天成的灵气。池煜设计的服装仿佛长在她身上一般，线条与风姿相得益彰，冷艳中透出疏离的美感。

    她像是朝沈念澈这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沈念澈愣住了。

    嘶，怎么这么眼熟。

    他甚至在对方微眯的清冷眼眸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像只得逞的狐狸，刚刚炫技成功。

    荒诞的念头生出。

    这人不会是那谁吧？不能吧。

    等到那位模特的身影消失在后台，下一个模特已经登场，沈念澈都没从那个眼神中缓过来。

    掌中的手机适时一震

    【池煜】：来后台。

    沈念澈有些迟疑。

    这个时候后台肯定忙成一锅粥，他一个非该专业的过去除了拔高混乱程度还能干嘛？

    【s】：有什么重要的事吗？等最后几个作品展示完我再去吧。

    【池煜】：［照片］

    一张自拍。

    随性又精准的自拍。画面里的人，赫然就是方才t台上那个冷艳夺目的模特。他微抬下颌睨视镜头，像是随手一拍，整张脸却完美得无懈可击。

    【池煜】：来后台。

    【s】：马上到。

    沈念澈不再犹豫，立即起身，绕过涌动的人群，径直朝后台方向走去。

    推开后台的门，一片喧嚣热浪扑面而来。有人在成团合影；有人正对镜仔细补妆；更有人已激动地捧起花束，相互庆祝。空气里弥漫着发胶、香水和热烈的人声。

    沈念澈一眼就看到了池煜。

    他正被一群人说笑着围住，光彩夺目，与t台上那位冷艳模特判若两人，又奇妙地融为一体。

    沈念澈脚步顿住，觉得此刻上前打扰有点不识趣，便悄悄挪到角落，找了个闲置的化妆凳坐下。

    池煜几乎在他坐下的瞬间便抬眼瞥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池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偏头对身旁的人低语了几句。

    那几人闻言，好奇地朝沈念澈的方向张望过来，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纷纷与池煜挥手道别。

    围拢的人群散去，池煜迈开步子，径直朝他走来。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着沈念澈，毫不避讳，步步逼近。

    在那专注而具有穿透力的注视下，沈念澈可耻地心动了。

    池煜途中被一个短发女生拦下，那个女生脸有点红，拿着一个本子仰头说些什么，沈念澈没听清。

    但池煜的回话，他听清了。

    “抱歉，我没有签名。”

    沈念澈：“……”

    还给这家伙当上明星了？

    “还有这个秘密麻烦不要告诉别人哦。”池煜笑了笑，语气越来越轻柔，像是带着诱哄，“最好是忘掉吧。”

    女生愣在原地，眼瞳微不可察地混沌了一下，沈念澈见状愣了愣，但在一个眨眼的间隙，那瞳孔立刻恢复清明，然后她和池煜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沈念澈皱了皱眉，疑心自己看错了。

    池煜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好看吗？”

    沈念澈喉结滚动，实话实说：“好看。”

    池煜满意地笑了，露出来的眼角眉梢都带了一股蛊惑的味道。

    不枉他画了两个小时的妆，屁股都要坐烂了。

    有人抱着装道具的箱子路过，随口一问：“池煜，你朋友呀？”

    池煜：“男朋友。”

    “哐当”一声，箱子掉落地上，道具撒出来，那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

    沈念澈：“……”

    那人喃喃：“……我以为论坛上的都是造谣。”

    毕竟她室友就是造谣者之一，百忙之中抽空建立了cp楼，还大手一挥封她为管理员。

    愣怔间，沈念澈弯腰帮她捡起箱子，递给她的时候对她笑了一下，冰霜消融，眉宇间透出的温润之意，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他退回去，安静地站在熠熠发光的池煜身边，气质迥然，却丝毫未被掩盖光芒。

    工作人员抱着箱子，带着怦怦直跳的心脏走了。

    沈念澈倒是有点意外。

    他以为池煜会顺势说是朋友，毕竟他们也没什么谈恋爱的实感。

    池煜浑然不觉：“走吧，去更衣室。”

    沈念澈从思绪中回神，被他拉着，有些不舍：“现在就要换掉了？”

    “是啊。”

    “不能穿着回宿舍吗？”

    “算了吧，怕走到半路被人拦下来，说什么同学啊，这是男生宿舍。”

    “……”

    沈念澈盯着池煜裙摆上的细闪，寻思着要不就这样谈吧，别换回去了。

    池煜突然停下，正在发呆的沈念澈差点撞上去。

    池煜转身：“你喜欢女生？”

    沈念澈：“？”

    这是身为男朋友应该发出的疑问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刚刚说了什么？

    沈念澈沉默，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