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沈念澈被这个想法逗笑了。

    他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到了去接池煜回家的时间。

    池煜今天有晚课，沈念澈反倒是除了一节早八以外没有任何课，今早答应了池煜晚上要带着楼下热腾腾的烤冷面去接他回家。

    沈念澈捞过钥匙，正打算出门，裤子里的手机震了下，池煜的消息弹出来。

    【小魅魔】：今晚不用来接我了哥哥。

    【小魅魔】：我有点事要晚点回去。

    【小魅魔】：［k］

    本来不想仗势欺人的

    池煜支着下巴发完信息就将屏幕熄灭。

    台上的老师在讲古今中外服饰的演变过程。

    池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感觉有一道湿冷粘腻的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勾起嘴角。

    下课铃响，池煜随着人流晃出校门，独自拐进了那条回家的必经之路。

    巷子比往常更暗。最近坏掉的那盏路灯只余下一丝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斑驳的墙影，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霉味。

    这条路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响，不紧不慢。

    但渐渐地，那回声似乎变得稠密起来。像是多了一个节拍，在暗处与他重叠、靠近。

    就在这时，手中的手机猛地一震。池煜下意识地低头，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的下颌。

    一只手从身后重重地将他拽离原地，天旋地转间，他被猛地掼进了小巷的拐角。

    那里，是监控照不到的死角。

    小巷深处传来激烈的摩擦与扭打声。

    当一切骤然归于寂静，池煜已反客为主，将对方死死抵在斑驳的砖墙上。他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厌恶：“覃烨是吧？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尾随。”

    “本来今天打算会会你的，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池煜居高临下的藐视他，说出这人的网名，“迎风奔跑。”

    覃烨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的意图都凝固了。

    池煜踢了踢他：“给沈念澈道歉。”

    覃烨没说话，池煜皱了皱眉，刚想加重力道，右手虎口处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刺痛。

    他被这家伙咬了。

    池煜像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甩开手，往后退了几步，拼命甩着手背，眉宇紧紧拧在一起。

    他有点生气了。

    这人咋这样。

    恶不恶心啊。

    覃烨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他用指节蹭过破裂的嘴角，抹开一道殷红的血痕，却浑不在意地低笑起来。

    他抬眼看向池煜，黏稠的目光牢牢锁住他。

    “反应这么大啊。”他舌尖舔过齿间的锈甜。

    池煜没时间跟他扯淡，他还要回去买烤冷面。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姓沈的？你本该站在最高处，干干净净，谁也碰不到，谁都不配，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把你拽进尘埃里？凭什么把你给……毁了！”

    池煜：“？”

    池煜：“你有病吧，对别人的生活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覃烨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痴迷与不甘的血丝。

    池煜皱了皱眉。

    碰到变态了，送警局算了。

    人身攻击，还尾随，犯法了吧。

    能不能打晕送警局啊。

    池煜掏出手机报警。

    覃烨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清晰：“既然你执意要坠下来……那不如由我亲手来。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正在按110的池煜：“……？”

    池煜侧身急避，锋利的刀尖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还未来得及站稳，覃烨的第二刀已带着寒光刺来，速度极快，眼见已难以躲闪，池煜飞快在脑子里想，稍微往后推一点，挨下半刀，等会能踹他左腿膝盖窝，把人控制住。突然“嗖”的一声破空轻响，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暗处疾射而来，不偏不倚，狠狠砸在覃烨的手腕上。

    覃烨痛哼一声，五指一松，那柄短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又一块石头破空而来，精准且狠戾地砸在覃烨的小腿骨上。

    覃烨惨叫了一声。

    嘶，池煜看着都觉着骨头一疼。

    沈念澈不紧不慢地从暗处过来，随着他沉稳的脚步声，那盏接触不良的路灯仿佛应召而来，“啪”地一声重新亮起。

    他手里悠闲地掂量着一块石头，在距离覃烨还有一步之遥时，手腕随意一甩——石头便精准地砸中了他另一条小腿。

    他淡淡地看了眼池煜：“报警了没？”

    池煜反应过来，接着报警。

    倒在地上的覃烨发出笑声：“你们报警也没用，我有精神病鉴定报告。”

    沈念澈：“……”

    沈念澈：“巧了，我也有。”

    说完，根本没给在场两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他就算准角度，抬腿便朝着覃烨的小腹狠狠踹去。

    这位置不会有重伤，但痛。

    “没关系，法律制裁不了你的，我们池家可以。”池煜报完警以后，低下头，目光地扫过覃烨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以一种连你自己都预想不到的方式‘被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

    说完，池煜叹了口气：“本来不想仗势欺人的，好久没说过这么坏的话了。”

    沈念澈：“……”

    覃烨的目光始终落在池煜脸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弱，额角渗出冷汗，抖了一会，他说：“我有点……低血糖。”

    池煜：“他说什么？”

    沈念澈皱眉：“低血糖，你身上有没有糖果？”

    池煜还真有，他书包里除了书就是零食，糖果最多，有事没事含一颗。

    他摸出一颗草莓糖，利落地剥开糖纸，蹲下身，直接将糖塞进覃烨嘴里：“低血糖还好意思出来学别人打架。”

    “我没想和你打架。”

    甜腻的草莓味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来，覃烨想起第一次见到池煜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况。

    他刚和家里通过电话，应付完听筒里传来的谩骂与斥责。挂断电话后，他觉得头晕眼花，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脸色惨白，呼吸紊乱，不得不扶着课桌才勉强站稳。

    “低血糖了？”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靠近。有人不由分说地掰开他的嘴，将两颗水果糖塞了进去。

    他艰难地抬起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正是池煜那张漂亮得令人屏息的脸。

    覃烨屏息了，晕倒了，意识的最后也是池煜的声音。

    “我靠？？老师这里有人晕倒了！”

    ……

    覃烨回过神。

    覃烨：“这个糖，你以前也给我吃过。”

    池煜：“喜欢啊？就不告诉你链接，还有你要和我男朋友道歉。”

    覃烨：“……”

    沈念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覃烨此时虚弱着，靠在墙上。

    沈念澈和池煜站在一旁等警察，站累了就蹲着。池煜拿出水杯，倒了点水洗手，随后从书包里翻出了包薯片，两个人边吃边等。

    “我的烤冷面呢？”

    “我哪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怕冷掉，等会路上买。”

    “我们回去的时候它还在吗？”

    “在吧，他一般开到十点。”

    “哦。”

    覃烨：“……”

    等到警察赶到，正准备将覃烨带上车时，沈念澈忽然抬手，出声叫住了他。

    他微微倾身，凑到覃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忘了说，他也给我吃过糖，用嘴。”

    覃烨：“？！！”

    他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却被警察有力地制住，带离现场。

    池煜好奇地问：“你和他说什么？他反应那么大？”

    “没什么。”沈念澈气定神闲，“让他以后少干亏心事。”

    “？”

    真的假的？

    我会很担心

    简单做完笔录，骑着小毛驴赶回家楼下，只能看见烤冷面摊主离他们远去的身影。

    池煜：“哦不。”

    沈念澈：“……”

    沈念澈：“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小吃街，开到很晚，那里应该有。”

    “算了吧，明天再吃也行。”

    “嗯，不过我劝你现在吃好点。”

    “……”

    啥意思。

    池煜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难道这会是断头饭吗？

    池煜第一反应是那张名片被沈念澈看见了，但随即一想，不对啊，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名片而已，看到了也不至于会联想到什么。

    池煜放下心了。

    “那我要吃。”

    烤冷面炸鸡排煎饼果子旋风土豆铁板烧章鱼小丸子生煎包炸年糕……

    这餐要吃好点。

    沈念澈带着他拐进小吃街。还没走近，空气中就飘来孜然的焦香、油炸土豆的咸鲜，还有各种热闹的烟火气息。摊主的吆喝声、铁板的滋啦声、人群的谈笑声，织成一片生动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