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的问题。”沈念澈声音很淡，右手却已扣住对方手腕，向外一拧一推，轻松把那压制的手掰了下来。

    季衡翰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似乎无法理解刚才那股不容反抗的力道。

    他不信邪，左手再次闪电般抓向对方肩颈，沈念澈侧身微晃，那只手又一次落空。

    再出手，再落空。

    原本只是一攻一防，后面看他还来劲了，出手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沈念澈忍不了了，躲开对方直冲面门的一拳，反手扣臂、拧腰发力，动作干净利落。

    季衡翰被他死死按在了书桌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木头，整个人动弹不得。

    “回去说我俩合不来就好了，同学。”沈念澈淡淡道，“别动手，好聚好散。”

    沈念澈松开了压制，后退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揉着手腕，声音低了几分。

    沈念澈：“……”

    这是什么道上的问法？

    他只是一个生在国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好公民。

    季衡翰还想再开口，手机铃声却响了，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贼大。

    “老大，那几个人要找我们干架，在那个废弃公园，还说你不出来是因为怂！”

    “怂个屁。”季衡翰说，“你等着，我带个人。”

    沈念澈收拾东西准备溜了。

    刚站直，手腕就被季衡翰擒住。

    “老师，我带你去个地方。”

    这是沈念澈进屋以后季衡翰叫的第一声老师，可惜沈老师打算辞职了。

    “暂时不接代打，这边建议你也别去，放对面鸽子。”

    “不行！”

    “也是。”沈念澈轻飘飘看他一眼，“这样会丢了老大的脸。”

    “……”季衡翰一噎，“你去也不用干什么，撂倒一个人镇镇场子就行，我们一般不争打架。”

    逗谁呢？

    “都撂人了，还不打架。”

    “只要你去，我就和你上课！”

    “你上不上课关我什么事？”

    沈念澈算是知道为什么季教授会给他孙子那样的评价了，原来单纯是一个长得凶的幼稚傻大个。

    傻大个百般祈求，沈念澈想了想，跟着他去了，时刻做好报警准备。

    毕竟是教授的孙子，毕竟自己知情，别真给人打坏了。

    --

    废弃公园。十来个少年散落在空地中央，或靠或站，脚边散落着烟蒂。

    他们在等人。

    一道矮墙的阴影后，两个脑袋一上下地探了出来。

    沈念澈只瞥了一眼便迅速缩回：“他们有18个人，你有几个？”

    “加上你，三。”

    “三十个是吧，还行，记得控制局面，别把人打出什么事了。”

    “三个。”

    沈念澈给了季衡翰一拳头。

    “一共就两个人你也好意思出来打架？他们有刀，你看见没？”

    “哪有？我们打架不能带刀的，不文明。”

    “都打群架了谁还跟你讲文不文明？”

    季衡翰思考了会：“那咋办？”

    沈念澈没多纠结：“溜吧，放他们鸽子。”

    “嗯…这个……”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保证他们真有刀，或者你报警也行。”

    “不行！”

    “算了，也别麻烦警察叔叔了，逃吧。”

    “……行吧，今天不和他们计较。”

    终于说服了季老大，两人正转身准备走，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

    “老大！我来了！”

    一个黄毛少年奔来。

    身后十几个人闻声看过来。

    沈念澈：“……”

    季衡翰：“……”

    黄毛：“我靠，你怎么带这么多人？不要脸……我去，还带刀，不讲武德！”

    季衡翰眼神一凛，不等对方反应，猛地伸手拽住那站在外围的黄毛。

    那黄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们调头就跑。

    “他们跑了！”

    “追上去啊！”

    十八个人轰隆隆追上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惊起了躲在荒草深处的飞虫。

    被季衡翰拽着的黄毛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带着他们七拐八绕堪堪把人甩掉。

    黄毛：“我知道有个地方，他们保准进不来。”

    季衡翰：“哪？”

    “这有个酒吧，看管特别严，未成年人不能进。”

    “你蠢啊，我们也是未成年！”

    黄毛拍拍胸脯：“我能进！我跟那个酒吧老板熟，能破例！”

    “那快带路。”

    黄毛带着他们从一扇不起眼的后门钻了进去，绕过后厨就是灯火通明酒吧。

    他们找了个最角落的卡座，几乎是瘫软在卡座的皮质沙发上。

    顺完气，沈念澈迅速环视一圈，发现这是之前来过好几次的清竹。

    黄毛缓过劲儿来了，开始和他攀谈：“hi，这兄弟面生啊。”

    “这我爷给我找的老师。”

    “？？？”

    季衡翰扫视了一圈酒吧：“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地方？”

    “最近才认识的老板，我们交换了被前女友戏弄的悲惨经历，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

    “……”

    “老大，告诉了你也没用啊。这酒吧特正经，没成年真不给进，我进来他都只会给我开罐旺仔。”

    “正经？”季衡翰嗤笑一声，随手往斜对面一个卡座一指，“你管那叫正经？”

    沈念澈对他们的话题兴致缺缺，低头整理刚才奔跑时弄皱的衣角。听到季衡翰语气里的讥诮，他随意抬眼望去。

    随后一愣。

    那个被暖昧灯光笼罩的卡座里，坐在最中间的人是池煜？

    他身边紧挨着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像是双。那两人一左一右，几乎要将身子软软地贴到他身上去，池煜偏着头不知道在对他们说什么。

    沈念澈眸光微沉，向后靠进柔软的椅背，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会。

    半晌，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s】：现在在干嘛呢？

    沈念澈的信息刚发出去没几秒，远处的池煜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蹭”地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对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随后径直走到不远处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后，打字。

    很快沈念澈收到了回复。

    【小魅魔】：在何青的酒吧尝他新调的酒。

    沈念澈垂眸回复。

    【s】：好喝吗？

    【小魅魔】：一般般。

    【小魅魔】：不如你做的黄骨鱼汤

    【s】：嗯。

    【s】：池煜。

    【s】：我在你身后。

    这人居然敢查魅魔的岗

    【池煜。】

    收到这条消息时，池煜心下一跳。

    沈念澈很久没有连名带姓的叫他了。

    平时小池小煜小鱼小美地随便乱叫，逗他的时候叫小魅魔，调侃的时候喊少爷，被惹急了管他叫饕餮。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他真的犯浑把人惹生气了，沈念澈才会严肃地叫他全名。

    他正要问沈念澈怎么了，消息还没发出去，另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我在你身后。】

    池煜猛地回头。

    就在他斜后方的卡座里，沈念澈好整以暇地坐在暗处，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

    见他回头，沈念澈抬起眼，隔着摇曳的灯光，对着他轻轻笑了笑。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不是吧，沈念澈看到了多少？

    沈念澈也在想，他看到了多少？

    在他没来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诶，那个人怎么盯着我们这？”黄毛疑惑，“发现我们是未成年了？有这么明显吗？”

    季衡翰瞥了眼，不太在意：“他左拥右抱的，怎么有脸举报我们？”

    随后，他勾上沈念澈的肩，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师啊，你是成年人，点几杯酒给我们喝呗？反正都进来了。”

    话刚说完，那只搭在沈念澈肩上的手就被人猛地攥住腕子，毫不客气地提起来甩到一边。

    季衡翰吃痛，“嘶”了一声，恼怒地抬眼，对上的正是刚才那个在卡座左拥右抱的男人。

    此刻近距离一看，对方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种带有攻击性的好看。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着冷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下一秒，那人竟毫不客气地挤进了卡座，紧挨着沈念澈坐下。

    刚才那股冷冽的气势瞬间消散，他眼睛微微耷拉下来，长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轻的。

    “哥哥，他是谁？”

    季衡翰目瞪口呆地和黄毛对视。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