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澈：“？”

    池煜脸色发白，一只手抓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微微颤抖。他弓着背，低垂着头，整个人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压抑着呕吐感。

    不能吧，这厕所虽然说不香，但也没有难闻成这样吧？

    沈念澈皱眉：“你又断药了？”

    池煜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陷在某种剧烈的痛苦里，对外界毫无反应。

    沈念澈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脸，疼痛让池煜回过神，他愣愣地看着沈念澈。

    沈念澈：“怎么回事？”

    “我……”

    池煜咬了咬嘴唇，“我、我”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圈却一点一点红了。

    沈念澈讪讪放下手，有点心虚了。

    他掐得有那么重吗？

    以前叫沈锦程起床也是这个力度，他还以为沈锦程嘴里的嗷嗷叫都是装的。

    沈念澈藏住纷乱心思，面上只剩平静：“清醒了就快点回去，该吃药吃药，公厕过敏就离公厕远点。”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人从后面攥住，那只手很烫，指尖却在细细地发着抖。

    池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态度：“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喜欢他。”

    这话说完，便卡在了半空。

    池煜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好像说什么都没用。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像多少时间都是徒劳，在时间的推动下，沈念澈的态度会软化，但他不会回头。

    再给我一次机会？沈念澈会给吗？这个问题刚在心底冒头，答案便已像冰水浇下。

    池煜只是徒劳地攥着那截手腕，仿佛松开一点，沈念澈就会立刻消失在这片空气里，彻底走入他再也无法干涉的人生。

    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念澈在沉默，在震惊。

    池煜的痛苦竟然来源于这个？那股几乎要呕吐的绝望，仅仅是因为一个可笑的误会？

    一丝极微弱的心软，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沈念澈的胸口。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解释人家齐陆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不对，不行。

    沈念澈垂下眼，看着那只依旧紧攥着自己的手。

    他用力，一点点，却又无比坚决地将自己的手腕从那份滚烫的桎梏中抽离出来。

    “池煜，”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喜欢谁，快或慢，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齐陆还靠在门外的墙上等，看到他，悠悠来一句：“这也太慢了，你刚才真的有憋得很急——”

    话没说完，又看见了跟在沈念澈身后走出来的池煜。

    池煜头发有些乱，眼角泛红，衣领也不太整齐。

    齐陆的话卡住了。他看看池煜，又看看衣着齐整的沈念澈。

    “这样的话也不是很慢，甚至有点快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沈念澈：“齐会长，你的圆滑世故呢？”

    齐陆笑了笑：“在你面前还装什么，钮钴禄·齐是校园限定版。”

    池煜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打情骂俏。

    齐陆：“厕所上完了，是不是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了？”

    沈念澈无奈地看他一眼：“以后再说，今天不合适。”等会还要去和老板坐一桌吃饭。

    齐陆：“确实不合适，等我们找个哪天独处时光，我再和你细细谈。”不然谈到一半被肖冬发现就完了。

    齐陆说完就感觉自己被瞪了。

    齐陆：“？”

    他扭头对上了池煜的眼。

    他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问沈念澈：“他和你一个公司？”

    “嗯。”

    齐陆压低声音：“他不会告状吧？”

    “你这么怕肖冬？”

    “这辈子都忘不掉被无情支配的恐惧，这是我想自己当老板的原因之一。”

    “……”

    沈念澈也压低声音：“应该不会，他不知道。”

    齐陆：“？”

    不知道的话，池煜瞪他干啥？

    齐陆反思回忆自己说过的话，突然如遭雷劈，反应过来了。

    不是吧。

    齐陆声音拔高：“我没想当三儿啊！”

    沈念澈敷衍地安慰他：“对，你不是三，没人把你当三。”

    池煜走在他俩身后，心底暗暗补充。

    对，你不是三，你是四，我才是三。

    正牌是曾经的我。

    所有的下一步里都没有他曾经预设过的人

    齐陆怕自己真被人当三了，也怕和肖冬撞上面，于是和沈念澈打了声招呼就溜了。

    推开包间门前一秒，沈念澈瞥了眼池煜。

    这家伙在路上已经把自己捯饬整齐了。

    连脸上那种近乎崩裂的神情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故作平静的薄壳。除了眼眶还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红，几乎看不出几分钟前在洗手间里失控的痕迹。

    他放心地推开门。

    菜上得差不多了，蒸腾的热气氤氲着香味。肖冬在和肖珩拌嘴，林齐枫靠在椅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肖冬的侧脸，贺开霁和李冉头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小声嘀咕，大概是在评判刚才拍下的照片，伍悠抱着手机回复信息，嘴角挂着一点温柔的笑。

    喧哗，生动，真实。

    脚下有一道暖色与冷色割出来的界限。

    仿佛只要他踏入，就能将刚刚发生过的充斥着绝望与不舍的闹剧隔绝开来。

    这里是热闹的人间，而他刚刚经历的不过是一段走错了片场的狗血拉扯剧。

    沈念澈顿了几秒钟，才抬腿踏入。

    肖珩回头：“你们俩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你们是偷偷溜出去玩了。”

    沈念澈：“放心吧，溜出去玩肯定会带你。”

    肖珩：“感动哭了。”

    沈念澈回到位置上，肖珩站起来烫菜，烫熟后分到每个人碗里。

    沈念澈就一直低着头吃，偶尔侧过脸答几句旁人的问题，始终没有抬眼看向对面。

    又要回到刚分手的相处状态了，沈念澈心想，分过手的人果然不能心无旁骛地当朋友或者同事。

    他把池煜从脑子里赶出去，仔细思考齐陆今天的提议。

    他确实不喜欢每天面对堆积如山、无法自主选择的工作。

    对他来说，这份工作的工作量和薪资不成正比。

    他很佩服肖冬和团队里其他同事的工作精神，但他自己并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肖冬那种想要建立一个游戏帝国的野心。他更喜欢每天完成适量工作后，还能有时间回家翻翻书、玩玩游戏，回归以自己为重心的生活。

    不过眼下他还不会离职。至少，得把手头这个游戏做完。

    等这个项目拿去参加比赛，真正告一段落之后，他才能算完成了一项使命。

    但是，和齐陆一起创业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创业的风险太高了，况且他没有那股热血，也没有破釜沉舟的狠劲，对游戏市场更谈不上了解

    他只想当条能养活自己的咸鱼。

    自由职业收入不稳，但好在大学几年攒下的积蓄，足以支撑他熬过几年的不稳定期。

    沈念澈在想自己的下一步。

    但思绪正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节点，怎么想都不对。

    就在他眉宇间无意识蹙起时，面前的果汁杯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沈念澈抬眼，池煜手里端着盛满果汁的玻璃杯，杯沿正从沈念澈的杯壁上撤离。

    见沈念澈看过来，池煜眨眨眼，唇角扯出一个堪称轻松自然的弧度：“他们说干杯。”

    沈念澈发现为什么哪里都不对了。

    所有的下一步里都没有他曾经预设过的人。

    沈念澈呆坐在原地，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将他包围。

    难道他是个恋爱脑吗？

    不能吧。

    不会吧。

    不要吧。

    沈念澈甩甩头，把所有念头都搁置在一旁，举起杯子准备和大家碰杯。

    结果发现大家都看着他。

    肖冬：“让你碰个杯怎么还甩起头来了？”

    肖珩：“嗑药了哥？”

    林齐枫：“舞狮？”

    贺开霁：“沈哥我刚刚在录视频，需要帮你把这一段剪掉吗？”

    池煜：“剪掉前可以私发给我一份吗？”

    沈念澈：“……”

    沈念澈想明白了，他下一步是彻底离池煜远远的。

    池煜容易扰乱他的思绪。

    还容易让他丢脸。

    还好嘲笑完沈念澈一轮以后，他们就自动开启了别的话题。

    只有池煜坚持不懈地私戳贺开霁。

    贺开霁来私戳沈念澈。

    【s】：删了谢谢。

    【s】：可别落到池煜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