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惊奇，两手和脑门都贴在了玻璃窗上，努力在现实的场景中复刻脑子里的记忆。

    就在这时，大巴车拐入街角，映入眼帘的是个卖包子的小店面。

    这边的店铺还都是那种临街的旧居民房改的，门面简单，只是在门口立个牌子就知道这里卖的是早点。

    几屉大蒸笼摞得特别高，最上面还盖着笼布，热气腾腾。

    楚炀眼睛一亮：“包子！我们可以吃包子吗？！”

    季君池没有接话，而是对他们仅剩的三人说道：“大家可以下车了。”

    早上的风还是很冷的，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下车时迎面吹来的寒风却让人忍不住瑟缩起脖子。

    楚炀正围着蒸笼打转，忽然看见一张眼熟的脸从后面冒出来。

    “聂老师？！”

    “楚小炀，想吃包子吗？”聂延波头戴厨师帽，身上还穿了件白色围裙，看起来像卖包子的。

    楚炀讶异：“聂老师，你付出这么大吗？为了我们吃上一口热包子，你居然亲自来蒸包子！哎呀！你打我干嘛？”

    越听越好笑，聂延波敲他一记。

    “想吃我蒸的包子？想得美！我是来协助你们完成节目组给你们的惩罚——今天你们仨要把这些包子都卖掉！”

    【……谁懂啊家人们？好好的选秀节目突然切到民生频道了，这不是诈骗么？】

    这下你满意了？

    冬天的包子，豆沙馅儿最受欢迎。

    做包子的师傅会在拧好包子褶的时候，将一点内馅儿点在捏出来的圆褶上头，这样在卖的时候就知道包子是什么馅儿的，拿的时候也方便。

    楚炀偷偷揭开蒸屉的盖子，里面的包子都已经蒸好了。

    个个圆乎乎胖嘟嘟的。

    不过因为揭得有点着急，热气蒸腾，险些烫到他的脸。

    适时地，一只手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和大半张脸，这才不至于脸颊和眼睛被热气伤到。

    楚炀心里一急，难免紧张。

    “你的手……”

    “没事，你自己当心点。”

    季君池很自然地放开手，楚炀后半截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旁边就站着郝石和顾言两个人，说得多暴露得也多。

    楚炀虽然将视线放回包子上，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向男人的那只手。

    天很冷，分不清季君池的手背是被冻红的，还是被热气腾红的。

    就在这时，这家店的老板娘推开店面的门从里面走出来。

    厚实的棉袄、整齐梳理的头发、以及脸颊上的两坨高原红，还有手指上的皲裂，都在无比形象地描述着一个普通人最生活化的样子。

    楚炀看着她的样子，嘴唇微张，显得有些讶异。

    见他们几个小年轻都愣着，聂延波咧开嘴，跟他们介绍。

    “这位是吴大妈，她在这儿卖包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今天你们的工作，就是帮她把这里的包子都卖掉。”

    其实节目组也没有多为难他们。

    既然是在这里做了二十多年的包子铺，那周围应该是有一定的老主顾和客源的，这些包子根本不愁卖。

    只不过让楚炀担心的是，这都八点多了，眼瞅着早上吃饭的高峰期马上就要过去，还会有客人来吗？

    季君池示意这些不懂事的家伙都去跟吴大妈握个手。

    吴大妈有点不好意思。

    她的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显得有些局促。

    【大妈看着好亲切啊，有点像我家邻居】

    【建议卖不掉的包子让节目组包圆】

    【为什么？道德绑架？】

    【都这个时间了还蒸好几屉的包子，摆明了就是节目组的要求，卖不掉当然要节目组负责了！】

    【能不能干点实事，别作秀啊？】

    【楚小狗看起来怪怪的，他是在走神吗？】

    走神倒也不至于，就是内心稍微有点紧张。

    他站在靠店铺最外面的位置，吴大妈跟前面的郝石和顾言都只是短暂又礼貌地点头。

    但是跟楚炀握上手的一瞬间，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顿时亮起，盯着楚炀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连手都没松开。

    片刻，吴大妈一副恍然的表情：“我记得你！”

    原本只是虚虚握着楚炀的手指猛地攥紧，大妈激动得像是见着了亲人似的。

    “你不是小时候隔三差五来我这儿买包子吃的那个小炀吗？”

    楚炀心头一暖，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

    “您还记得我呢？”

    “记得！你一来就是买俩包子，一肉一素，话也不多说，买完就走。”吴大妈仰头努力回想，“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住在附近哪户人家的孩子，后来有一次我没找你零钱你就急吼吼地走了，我跟上去一瞧，才知道你是前面那家……”

    黑漆漆的镜头怼到她的面前，吴大妈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忙闪烁着眼神，转移了话题。

    “你饿不饿？早饭吃了吗？我给你们盛碗粥吧？”

    吊足了节目组和观众的胃口，吴大妈风风火火地进了店里。

    楚炀则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像这儿的主人似的，从蒸笼后面搬出个小饭桌支开。

    他跟季君池，也是跟不明状况的几个人闲聊起来。

    “刚才看她的时候，头发白了好多，我都没敢认。没想到婶子的身体还挺好，那么窄个门缝，很灵活就扭进去了……”

    有生活的人才能把简单的事描述得这么有趣。

    大家听了，顿时明白：“你们早就认识啊！”

    【我说呢，刚才楚炀愣愣傻傻的】

    【好石头你不是说你一天就吃一顿饭吗？怎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蒸笼啊？】

    【楚炀小时候住这边？等一下，我记得这儿好像有个……】

    楚炀很自然地给拿出了醋碟和筷子。

    看他两手各握着一根筷子，互相刮来刮去的老饕架势，一旁的pd按捺不住了。

    他感觉这里面有东西可挖，于是一个劲儿地给季君池和聂延波使眼色，让他们变着法地提问。

    但这两人一个当没看见，另一个耸肩装聋。

    pd要被他们气死了。

    实在不行，只能自己亲自上了。

    pd咬牙，笑着问道：“楚炀你以前住在这附近吗？”

    楚炀给三个人面前的小碟子里倒上醋，夹上小菜，准备去偷包子的时候听到她这么问，愣了下，然后大方承认了。

    “是啊！”

    见状，pd连忙阻拦：“你们的惩罚还没完成，现在不能吃包子！”

    楚炀狡辩：“惩罚前总得先给口吃的吧？再说了，这包子也不是你们的，是婶子请我们吃的！”

    正好，吴大妈从店里出来，手里的托盘上放了三碗红枣黑米粥。

    就听见楚炀冲她喊：“是吧婶子？”

    吴大妈也没问他说了什么，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

    制作组：“……”

    聂延波人生的宗旨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他自己也挤了个犄角旮旯，搬着小凳子坐过来，还不忘招呼季君池。

    “老季，你也来吃点儿！这家包子真的特别好吃，我都偷吃俩了！那个韭菜馅儿的……”

    眼瞅着话题又要被带跑偏，女pd试图导回正题。

    “楚炀喜欢吃什么馅儿的包子？以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吗？”

    楚炀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由得低低地叹了口气。

    见状，季君池说：“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男人眉眼里隐隐藏着几分担忧。

    楚炀只是用那种很扁的勺子搅弄着碗里的粥，另一只手往身后的高墙指了指。

    “那边的街上，有一家福利院，我小时候在那儿住。”

    “……”

    围着小饭桌的几个人，包括郝石和顾言在内，纷纷向制作组pd飞去了刀子眼。

    举着小刀在人家的旧伤口上戳，这下你满意了？

    算是直播带货？

    “以前福利院不像现在管得那么严，院子后面的围墙又是破的。再加上我小时候也不服管教，隔三差五就从豁口那跑出去玩。”

    郝石不禁咋舌：“你胆子可真大！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对：“你哪儿来的钱呢？”

    楚炀很自然地道：“捡捡破烂什么的，卖掉的钱就去买包子。”

    吴大妈这家的包子捏得大，包的馅儿也多。

    福利院那会儿的伙食不好，他早上吃半个，留着下午再吃半个，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经历，可真是百里挑一！

    再看楚炀，没有丝毫对自己出身的自卑，脸上的表情、肢体的洒脱都表达着他的豁达。

    这不禁让直播间的讨论热度又开创新高。

    【pd你今晚还能睡得着吗？】